2026/06/10 星洲日报/花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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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46年,润明学校庆贺12周年纪念时师生大合照。(崔福盛提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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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润明学校第三届成绩展览特刊。(拿督陆景隆提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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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48年,润明学校夜学部第一届毕业生。(拿督陆景隆提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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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润明创校人──卢筱文校长。(拿督陆景隆提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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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者所收藏的民国时期《简明珠算》。根据校史资料记载, 润明学校早年教授珠算课程时,曾以此书作为主要教材之一。 |
《岁月长河,溯源之行》系列,于每月11日与读者们见面,此系列专题由星洲日报特约记者:王亮杰负责撰写。
35岁的王亮杰硕士,是森州文史研究者兼收藏家,其对于文史领域的热情,堪称为兼具现代视野与传统情怀的文化传承者。
绪论
在马来西亚华文教育发展史中,除了受到官方承认与记录的大型华校之外,尚有一批由民间人士独力经营、默默耕耘于地方社会的小型私立学校。
这些学校虽然规模不大,却在特定历史时代中承担著文化传承、民族教育、社会启蒙与地方凝聚的重要角色。
尤其在英殖民统治、日本占领以及马来亚独立后教育制度急速转型的背景之下,许多私人华校不仅是教育场所,更是华人社会维护语言文化与民族认同的重要堡垒。
坐落在森州芙蓉的润明学校,正是其中一所极具代表性的地方华校。
自1934年创办以来,历经英殖民时期、日本占领时期、战后复兴、马来亚独立及国家教育制度改革等重大历史阶段,直到1997年完成其教育使命为止,前后共走过63年的岁月。
虽然它并非一所大型华校,也没有庞大的董事部与社会资本支撑,但却凭藉创办人卢筱文坚毅不屈的教育精神,在风雨动荡之中延续华文教育薪火,培养无数地方子弟,成为芙蓉华社共同的历史记忆。
润明学校的历史,不仅是一所学校的发展史,同时也是芙蓉地方华社教育文化的缩影。
从办学过程中,可以看见南来华人社会如何透过教育维系文化根源,也能窥见华文教育在殖民政策、日本统治及国家教育制度之间所面对的冲击与调适。
此外,润明学校以粤语教学、夜学制度、珠算教育及平民教育为特色,更反映出早期马来亚华人社会多元而灵活的教育模式。
尤其值得注意的是,在日据时期,大部分华校被迫停办的情况下,润明学校却成为芙蓉唯一得以继续经营的华校。
创办人卢筱文更冒着生命危险,前往日本教育局交涉,使华文教育得以在黑暗岁月中继续保存,这段历史不仅展现华教工作者的坚持,也体现了地方华人社会对教育与文化传承的重视。
因此,本文将透过润明学校63年的发展历程,探讨其在芙蓉地方社会中的角色,以及对华文教育、文化传承与地方社会发展所带来的深远影响。
一、1930 年代芙蓉华社与华文教育背景
十九世纪末至二十世纪初,英殖民政府为了开发马来半岛的天然资源,大量引进来自中国南方的劳工与移民,森州由于拥有丰富的锡矿资源,加上后来橡胶经济兴起,因此逐渐成为华人聚居的重要州属之一。
作为森州首府的芙蓉,也在铁路交通与商业发展的推动下,逐渐形成繁荣的城镇。
当时南来的华人,多数来自广东、福建、客家与海南等地,不同籍贯群体在芙蓉形成各自的聚落与社会网络,例如广东人多聚集于市区与商业街道、客家人则与矿业及橡胶园经济有密切关系。
这些南来华人虽然离乡背井,但始终保有浓厚的文化传统与宗族观念,因此十分重视教育。
对于早期华人社会而言,教育不仅是识字与谋生的工具,更是延续中华文化的重要方式。
许多华人相信“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即使生活艰苦,仍希望下一代能够透过教育改变命运。
因此,各种私塾、义学与华文学校陆续出现。
在二十世纪初的芙蓉,华文教育已逐渐形成体系。除了较具规模的振华学校、中华学校之外,也有不少由地方人士创办的小型私塾与女子学堂,这些学校虽然规模不大,但却在地方华社中扮演重要角色。
然而,对于许多基层家庭而言,要让子女接受完整教育并不容易,部分家庭需依靠子女协助维持生计,有些学生白天在商店、咖啡店或家庭生意中工作,只能在夜间读书。此外,大型华校的学费与制服费用,也让部分贫困家庭难以负担。
正因如此,小型私立学堂与夜学制度逐渐成为地方社会的重要补充,这类学校往往学费较低,教学方式较灵活,也更容易照顾不同背景学生的需要。
另一方面,1930年代的华文教育也深受中国局势影响,辛亥革命之后,中国民族主义思潮高涨,海外华侨社会对祖国命运格外关注。
许多华校除了教授知识之外,也肩负民族教育功能。学校课程中常加入中国历史、伦理思想与爱国观念,借此培养学生对中华文化的认同。
当时的华校教材,大多来自中国,包括《三字经》、《千字文》、《幼学琼林》、《增广贤文》等传统教材,学生除了学习文字,也透过这些教材学习忠孝节义、修身齐家等儒家价值观。
此外,华校亦是地方社会的重要文化中心,许多节庆活动、纪念仪式与文娱晚会,都以学校作为主要场所,因此,华校不只是教育机构,也是华人社会维系文化与凝聚社群的重要空间。
在这样的历史背景之下,润明学校的出现,可说是顺应了地方华社对教育与文化传承的需求。
二、卢筱文与润明学堂的创立
润明学校的创办人卢筱文,是一位极具传奇色彩的女性教育家,她出生于中国广东,自幼接受良好教育,并曾在广州师范学校接受师资训练。
对于二十世纪初的中国女性而言,能够接受师范教育便十分难得,这也显示卢筱文早已具备新式女性知识分子的特质。
“润明”二字乃卢筱文的乳名,寓意为“春雨润物,明德育才”,充分反映她对教育的理想与期望,她熟读四书五经,饱学经论,对中国传统文化有深厚造诣,早年在广东家乡时,便已有开办私塾与授课的经验。
1934年,卢筱文带着两名儿子与妯娌南来马来亚,与丈夫团聚,抵达芙蓉后,由于她学识渊博,加上具有办学经验,因此很快便获得地方华社认可,当时不少华人家长纷纷希望她能在当地设立学堂,让子女接受教育。
在当时的华人社会中,女性办学者并不多见,尤其在保守社会氛围之下,女性通常被视为家庭角色,而非公共教育工作者,然而卢筱文却凭藉自身学识与能力,突破性别限制,成为地方华社重要的教育人物。
最初,卢筱文在美芝律的明珍牙科诊所楼上正式开课,学生仅有6人,然而,由于学费低,加上教学认真,因此学生人数逐渐增加,1935年后,原有教室已无法容纳学生,于是迁至马厘街的协和利楼上。
然而,学生人数仍持续增加,之后学堂再度迁往马厘街15号,即茶阳会馆隔壁店屋,即便如此,仍难以解决空间不足问题。因此,卢筱文开始设立夜学制度,让学生轮流上课。
夜学制度的出现,正反映出当时华人社会对教育的强烈需求,许多学生白天需要工作,晚上才能前来求学,而润明学堂灵活的教学模式,正好满足了平民子弟的需要。
三、战前时期的教育理念与文化传承
1930年代的润明学堂,虽然规模不大,但教育内容却十分完整,卢筱文以广东话授课,教授《增广贤文》、《朱子治家格言》、《明心宝鉴》、《幼学琼林》与《古文观止》等中国传统教材。
这些教材不仅用于识字教育,更蕴含深厚的儒家伦理思想,例如《朱子治家格言》强调勤俭与修身,《明心宝鉴》则重视道德修养,而《古文观止》则让学生学习古典文学与文章结构。
透过这些教材,学生除了学习文字之外,也接受中国传统文化与伦理价值观的薰陶,这种教育方式,实际上延续了中国私塾教育的精神。
然而,润明学堂并非完全停留在传统私塾模式,除了文史教育之外,学校也教授珠算、尺牍与简明数学等实用知识,这反映出卢筱文希望学生不仅具备文化素养,也能掌握实际生活技能。
值得注意的是,润明学堂以粤语作为教学媒介,这与当时芙蓉广东籍华人社群有密切关系。由于学生大多来自广东籍家庭,因此粤语教学更容易让学生理解课程内容。
在马来亚华文教育史中,方言教学曾是相当普遍的现象,直到战后“国语化”运动兴起之后,普通话才逐渐取代方言成为主要教学语言,因此,润明学堂的粤语教学,也反映出早期华人社会浓厚的籍贯文化。
(星洲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