统考之争——争的不是一张文凭,而是一个教育体系的尊严
2026/01/26 东方日报/评论
~作者:高奕星
围绕独中统考是否应获国家承认的争论,数十年来在马来西亚社会反复上演。支持者从制度合理性与教育多元性的角度论证统考的正当性,反对者则往往将课题简化为"考试制度"或"固打分配"。然而,若讨论始终停留在这些层面,便无法触及统考课题真正的核心。这场争论,从来不是一张文凭,而是一个教育体系在国家结构中的地位与尊严。
国家承认统考,承认的并非某一批学生的升学资格,而是承认独中教育作为一套完整教育体系的合法性与正当性。这是一种制度性的承认,意味著独中不再只是游离于体制边缘、长期依靠社会自力维持的"例外存在",而是被正式纳入国家教育多元结构的一部分。
这一点至关重要。因为在任何国家,教育的制度地位,决定了教育的命运。一旦获得制度承认,便意味著稳定性、延续性与不可随意否定的合法基础。这不仅关乎当下这一代学生的升学路径,更关乎未来数十年国家整体教育生态的走向。
独中教育的历史,本就是一段在夹缝中求存、自力更生的历史。数十年来,华社以民间力量办学育才,填补国家教育体系未能全面覆盖的空间,为社会与国家培养了大量人才。这套体系能够长期存在并持续运作,本身已证明其社会价值与现实必要性。问题并不在于独中"值不值得被承认",而在于国家是否愿意正视这一现实,并在制度上给予其应有的位置。
因此,统考课题的本质,实际上是一道国家选择题,马来西亚要走向怎样的多元社会?多元文化究竟只是节庆口号,还是能够落实在制度层面的国家共识?如果一个国家连在教育制度中都无法容纳语言与文化的差异,又如何说服人民相信"多元"并非空谈?
在这样的背景下,首相安华愿意踏出第一步,固然不代表所有问题立刻迎刃而解,但至少释放了一个清晰讯号,国家愿意正视独中教育的存在,并承认多元教育并非威胁,而是现实。
与此形成鲜明对照的,是马华在过去数十年长期身处执政核心,却始终未能为统考争取到制度性的突破。问题或许不只是能力不足,而是政治选择的问题。在关键议题上选择回避、妥协或拖延,最终导致问题一再被推迟,而代价却由一代又一代学生承担。
今天,当统考课题再次被放回国家议程,我们或许应当跳脱情绪化对立,回到一个更根本的问题,我们是否愿意为下一代,建立一个承认差异、尊重多元、并以制度保障教育尊严的国家?
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么承认统考,并不是让步,而是一种成熟,是国家对自身多元本质的坦然面对。
承认统考:大学门口不是终点
2026/01/25 星洲日报/社论
沙巴州选举后,行动党矢言加速改革议程,当中包括承认独中统考。首相安华日前推介教育大蓝图时指出,国内所有学校,包括国际学校、宗教学校和统考文凭课程的学生,皆须报考大马教育文凭的国文和历史科目,以终结升学途径的争议。
安华并未明确表明承认统考,但兜了个圈子,让人看到承认统考的曙光。由于表述模糊,部长们又出现不同论调,承认统考一事,始终是雾里看花。然而随着交通部长兼行动党秘书长陆兆福宣布内阁议决允许独中生以大马教育文凭(SPM)国文科优等、历史科及格的条件,申请入读公立大学,统考议题的轮廓日益清晰。
大学门口并非终点,而应该是推动政策继续深化、扩大统考承认范围的起点。
承认统考仍在路上,抑或已走完最后一里?众说纷纭,端看各方如何阐释与解读。有者认为统考受承认之目标已达到,崎岖的一里路终于来到终点,为这一场漫长的争取画上句号。房屋及地方政府部部长倪可敏的诠释是——“基本上等同于承认统考”;陆兆福则形容“已不再是最后一里路,而是站在大学门口了”。
然而,这种积极正面的诠译,并非人人接受。有者强调,整个程序与架构未明确,承认统考尚未落地,还有许多疑惑待厘清,如今虽看似稍有眉目,但充其量也只是一个“逗号”,问题还未解决。
持平而论,承认统考一事,如今确实已取得积极进展,不再仅是停留在嘴皮上的讨论。就此一点,应给予政府肯定。然而,这并不代表统考课题已告一段落。
目前具体执行机制仍未清晰,需要当局进一步确认,董总将会见教育部长法丽娜,以厘清疑惑。
再者,进入公立大学有数种管道,包括大马高级学校文凭(STPM)与大学预科班等等,统考生在录取体系中处于什么位置,仍是未知之数。虽说开放申请途径不等同于保证录取,但若录取机制不透明,或统考生的录取率偏低,势必衍生新的争议。
此外,若仅以“申请大学”为标准,来评估统考是否受承认,那么诚如陆兆福所言,已经走到大学门口了,因此如无意外,可算达标;但,假如对“承认统考”所蕴含的意义,有更广阔的理解,那么我们或许只能算是走了半里路而已。
例如,董总主席陈友信表示,联邦政府尚未达到全面承认统考的阶段,现有政策仍停留在开放升学通道的层次。他认为,真正的承认统考应包含多项元素,包括公务员体系、奖学金、学校资源支持等,是一整套完整的认可机制。这意味着,承认统考不应局限于申请大学的层面,还应涵盖进入公务员体系、获取奖学金及资源支持等。
统考的学术水平受海外大学认同,而数十年来,独中培养之人才亦不计其数,政府应著眼于教育素质,提供全面的承认,为统考生开拓更广阔的道路,为国家留住人才。须强调的是,承认统考的争议,不该狭隘地理解为只是独中之事,毕竟统考生学业有成,贡献社会,也有助于提升国家整体竞争力。
从不会承认,到可以商议,再走到今天,站在大学的门口,争取承认统考之路,一路颠簸,但在华社坚持之下,终于迎来转机。统考受承认为申请大学的途径,实属不易,然而大学门口并非终点,而应该是推动政策继续深化、扩大统考承认范围的起点。
统考议题关键转弯点
2026/01/26 南洋商报/言论
~作者:许文谦
首相拿督斯里安华在国家教育蓝图中提出,统考生需报考SPM国文与历史,并分别获得优等和及格的成绩,就可申请进入国立大学。这项安排一出,立刻引发争议,但若抽离情绪来看,这或许是统考几十年来最接近制度性突破的一步。
统考长期卡关,关键从来不是学术水准,而是政治与身分认同的拉扯。反对者质疑统考生是否掌握国家语言、认同国家历史;支持者则不满统考被当作政治筹码,牺牲学生前途。
可行性最高方案
结果是争论不断,却始终没有一条可执行的制度通道。
这一次,政府选择把问题拉回现实框架:既然要进入国家高教体系,就必须通过国家语言与历史的基本门槛。
要求统考生报考SPM国文与历史,并非否定统考,而是让统考与国家体制接轨。
从政治现实出发,这几乎是当前阻力最小、可行性最高的方案。无条件承认统考,在多元社会下仍高度敏感;但建立一条以统一标准为基础的入学管道,既回应华社长期诉求,也兼顾其他族群的观感。
更重要的是,“统考+2”有助于去标签化。当所有学生都以同一套国文与历史标准衡量,统考生不再靠身分辩护,而是用成绩说话。这不仅压缩了情绪政治的操作空间,也给独中生一次正名的机会——以实力打破对国文与历史能力的刻板印象。
多一个升学选择
对独中生而言,这项政策并非惩罚,而是一条新的出路,意味着多一个升学选择。
舞台已经搭好,只要在SPM国文与历史交出亮眼成绩,依然能够进入政府大学。
若统考生能在保持华文与理科优势的同时,也在国文与历史展现同样实力,所呈现的,正是国家最需要的多元人才样貌。
统考问题的终点,不在一句“承认”与否,而在于社会是否愿意从对立走向制度。只要统考生能凭成绩进入国立大学,这一步本身,就是统考走完“最后一里路”的开始。
十年蓝图,忌“纸上谈兵”
2026/01/25 东方日报/评论
~作者:陈仁杰
首相安华近期推介的《2026-2035年国家教育与高等教育蓝图》,无疑为我国未来十年的教育发展勾勒出一幅宏大愿景。蓝图涵盖从小学至高等教育的全方位改革,其中两项措施尤为引人注目:一是小四与中三评估考试的回归,二是允许儿童6岁提前入读一年级。这些政策方向虽有其积极意义,但关键问题在于:政府能否展现坚定的执行力,避免重蹈“边做边改”甚至“为改革而改革”的覆辙?
评估考试的回归,实质上是对过去数年“废除考试”风潮的一次理性回调。自UPSR与PMR相继取消后,许多教育工作者与家长反映,学生因缺乏明确的学习评估机制,动力与基础能力均有下滑趋势。新推出的评估考试若定位为“诊断性工具”,旨在识别学生的学习短板,以便及时干预与补救,这无疑是正确的方向。然而,历史的教训必须铭记,那就是我国从不缺乏美好的教育蓝图,缺的是贯彻到底的执行力与配套支持。
以1983年推行的3M制度(读、写、算)为例,四十年后的今天,教育部仍坦言有大量学生未掌握相关能力,这充分暴露了政策执行层面的长期断层。若新评估考试仅停留在“测量”阶段,而没有同步加强师资培训、优化课程设计、提供针对性辅导资源,那么考试终究会异化为另一种形式的压力标签,无助于真正提升教育质量。尤其在城乡资源差异悬殊的背景下,若缺乏公平的资源投放与系统的教学支持,评估结果反而可能加剧教育不公。
同样的忧虑也体现在“6岁可入读一年级”的政策上。此政策若旨在为孩童提供更长的学习适应期,或减轻低收入家庭的教育负担,本值得肯定。然而,首相以“孩子已更成熟”为由,将决定权完全交由家长判断,却可能衍生出两大弊端:其一,经济条件优越的家庭将更容易利用此政策,让孩子“抢跑”入学,从而加剧社会分化与教育机会不平等;其二,若无科学的儿童发展评估标准,仅凭家长主观判断,恐导致揠苗助长,过早将儿童置于正式学习压力下,反挫其学习兴趣与长远发展。
纵观我国教育发展史,无数蓝图在喧哗中登场,却在执行无力中沈寂。教育改革是一场马拉松,非一时短跑。唯有坚守专业、尊重规律、稳步推进,方能让每一次改革真正落地生根,使我们的教育制度配得上每一个孩子的努力与梦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