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大精神
2026/09/17 《南洋大学校友业余网站》
~作者:史 拾
20世纪50年代,新马人们创办南洋大学,提供华校中学毕业生深造门路。当时,英殖民政府统治两地,南洋大学办学处处面对刁难。1957年,新马分别独立。此后,马来西亚施行马来人特权政治,新加坡由英语文化精英主导政治,南洋大学的困境,一直没有改善。
1978年,新加坡政府设立了“联合校园”,安排南洋大学与新加坡大学两校学生一同上课(南洋大学停止原校园授课)。1980年7月7日,南洋大学与新加坡大学正式合并为新加坡国立大学(国大),南洋大学于同年8月举行最后一届毕业典礼,以并入国大的形式结束历史。
南洋大学自1956年开始招收第一届学生,到1980年关闭,一共造就了21届毕业生。南洋大学关闭,校友和关心南大的人士悲痛不已。大家都尝试各种途径,希望能够恢复办学。由于新马已经分别独立,原本由新马人们共同创办大学的理念,受到严重的冲击,新马两地的校友对于母校的未来也产生不同见解:新加坡以外的校友偏重“复办”或“重办”南洋大学,新加坡的校友多数秉持国家意识,倾向把南洋理工大学“复名”南洋大学。
马来西亚华社在重重困境中,先后建立了南方(大学)学院、新纪元(大学)学院和韩江(大学)学院。许多南洋大学校友都为三间学院的建设和发展献出力量。三间学院都提倡南大精神,发展族群文化。
新加坡的“南大复名”并不顺利,南洋理工大学没有改称“南洋大学”。但是,社会上却流行着称呼南洋理工大学为“南大”,联合早报等主流媒体更是如此。这种作法,在某种程度上满足一些校友想在有生之年见到“南大重生”的愿望。实际上,南洋理工大学(NTU)简称“南理大”更切合其英文简称,坊间流行的“南大”不过是“南理大”的代替称号。
此外,南洋理工大学也经常强调“南大精神”。当时,南洋理工大学开课培训来自中国的官员,也收录来自中国的学生,一时“南大精神”十分盛行。这些情况与当年南洋大学为本地中学毕业生办学的初衷差异巨大。有一种说法,是要把“南大精神”注入南洋理工大学,换句话说,“南大精神”不是南洋理工大学原有的精神。一些推崇“南大精神”的人士,只是企望已在社会有所成就的南大校友,抱着所谓“南大精神”资助南洋理工大学。
新加坡关闭南洋大学后,大学主流全是英语教学。各间大学具有各自办学的精神,南洋理工大学拥有的终究是南理大精神。原先的南大精神早已不是当局兴办大学的目标,社会上也很难见到传承当初南大精神的事业,流行的所谓“南大精神”不过是南理大精神罢了。
真正的南大精神,是在华文中小学教育的背景下,孕育出来的办大学的决心和毅力。华族语言文化的熏陶,使南大的学生在困难的逆境中,自强不息,克服万难,在社会各行各业建立功业。南大精神自强不息,尊重别人的辛勤付出,不会占据别人的成果,也不会借着别校的名字,把别校的历史变为己有。
印度尼西亚华人文学构建印度尼西亚民族的桥梁
2026/09/16 印度尼西亚《千岛日报》副刊
~作者:《印度尼西亚华人马来语文学》 岩石
印尼华人马来语文学(Sastra
Melayu Tionghoa)非纯粹华人的文学,也非纯粹土著文学,而是从夹缝里长出来的另一种文学,是现代印尼文学的先躯和组成部分。
印尼学术界与文学史界,法国汉学家权威学者克洛汀.萨尔梦(Claudine
Salmon);印尼文化和著名文学大师,普拉姆迪亚.阿南达.杜尔(Pramudya
Ananta Tur); 文化学者,文学评论家和哲学家,雅各布.苏玛佐
(Jakob .Sumardjo),三位名人的研究成果,基本达成共识:将1870至1884 年确立为印尼华人马来语文学(Sastra
Melayu Tionghoa)的起点。
十九世纪时期,会写华文的华人,在印尼已是第3代至5代了,都讲马来语或中国方言,虽然仍然保持祖先的文化习俗,但是都失去了读写华文的能力。为了做生意:账本广告、契约;娛乐:看戏、听故事或讲故事;社区传播、通告、讽刺诗等读写的生活需要,扩泛使用:语法口语化,带有中国闽南语和爪哇方言色彩,华人、马来人、爪哇人都能懂的通俗“低级”马来语(Bahasa
Melayu rendah )来进行交流、阅读和文学创作,打破了民族间的语言融阂。从此,华人马来语(Bahasa Melayu
Tionghoa)便很自然地成为该文学流派的核心载体,传播特快。
伴隨德国石版印刷术(Lithography)的引进,印尼华人在巴达维亚、泗水开印刷馆,得以自己印书,创作不再依賴口述和手写。印刷业迅速发展,出版事业也随之兴起,成为文学拓荒者的重要阵地。至此终于出版1871年5月长达800节的《邏罗王访问巴达维亚的诗/sjair
Raja Siam me noedjoe ke Batavia》,这诗现存在雅加达国家图书馆里,成了最宝贵的藏书之一。该书书皮遗失无遗,具体署名有争议,学界却公认它是印尼华人马来语文学(Sastra
Melayu Tionghoa)的起点,最早的华人马来语(Bahasa
Melayu Tionghoa)长篇敍事诗。
老师不是百科全书
2026/09/06 东方日报/评论
~作者:黄婉红
“你不是读老师(课程)的吗?怎么连这个都不懂?以后怎么教学生?”
这句话,我听过很多次。说的人可能是爸爸,也可能是身边的亲戚朋友。有时在饭桌上,有时只是随口一问。但每次我都瞬间哑口无言。不是因为问题多难,而是因为那句话像在说:你选了教育这条路,就应该什么都懂。
以前我真的会心虚。好像“读老师”就等于签了一张“全知全能”的合约。可是后来我慢慢发现,老师不是百科全书。上课前要备课,这是再普通不过的事。每一堂课背后,都有查资料、写教案、想例子、做教具、预想学生会问什么。老师不是把答案天生装在脑里,而是把“怎么教”练成一种能力。我们会忘记,会生疏,会遇到新知识。但我们会去学,去查,去问,去整理,然后把它变成学生听得懂的东西。
师范训练教的,其实不是把所有知识塞进脑袋,而是“教”本身。怎么拆解一个概念,怎么提问,怎么面对不同程度的学生,怎么评估,怎么让学生从不会到会。课纲会变,课本会改,今天会的明天可能过时。但“教”的能力可以迁移。我们常说,要教学生带得走的东西。对师范生来说也一样。带得走的不是每一道题的答案,而是学习力、沟通力、同理心和判断力。
我后来也理解爸爸。他那代人可能觉得,老师是村里最厉害的人。那个年代知识不普及,老师是少数读书人,所以被当成万事通。现在知识爆炸,手机一搜就有答案。老师若还被要求什么都懂,其实是一种过时的想像。老师更重要的角色,是带路的人。不是自己知道所有路,而是知道怎么找路、怎么陪学生走、怎么让学生不怕迷路。
真正让我担心的,不是被问倒,而是如果社会一直用“你连这个都不懂”来要求老师,老师会不敢承认不会。于是有人装作全知,有人害怕提问,有人把教育变成表演。可学生最需要的,恰恰是看到大人也可以说:“我不知道,但我们可以一起查。”这不是丢脸,这是诚实,也是学习。
在马来西亚,老师本来就不容易。除了教书,还要处理行政、活动、家长、纪律。若再要求他们全知全能,只会让更多人疲惫。我们可以对老师有期待,但期待应该是专业,不是神化。专业不是从不犯错,而是愿意准备、愿意反省、愿意进修、愿意对学生负责。
所以,下次再有人问我:“你不是读老师的吗?怎么连这个都不懂?”我可能会笑一笑,说:“我不会,但我可以学。而且,我大概知道怎么教会你。”这不是狡辩,而是我读教育以来,最诚实的心得。老师不是万能,但可以是那盏灯。不是照亮所有答案,而是陪学生看见方向。
最后,如果做老师真的意味著什么都懂什么都会,那也许去做科学家对这个世界有更大的贡献。但幸好,教育不是比谁懂得最多,而是让更多人愿意懂、学会懂。老师不是百科全书,老师是那个陪学生翻书的人。
多元,才是我们的文化
2026/09/10 东方日报/评论
~作者:梁洁莹
槟州政府日前宣布依据《2011年槟州遗产法令》,将庆赞中元列为槟州非物质文化遗产。槟城也因此成为全国首个将庆赞中元列为州级文化遗产的州属。
消息传开后,有人欢喜,有人怨。有人把庆赞中元形容为“迷信遗产”,也有人指责这是行动党的政治议程,企图削弱马来人与伊斯兰的地位。还有网民质问,这类源自华人信仰的活动,凭什么成为州级文化遗产?
令人感动的是,一些友族网民也留言支持。有巫裔网民指出,庆赞中元是华裔社会的文化传统,就如非穆斯林不应干预伊斯兰事务一样,各族也应尊重华裔保存自身文化的权利。
事实上,槟州政府将庆赞中元列为非物质文化遗产,是对这项传承逾百年的民间传统给予正式承认与保护。要知道,乔治市与马六甲以“马六甲海峡历史城市”的名义,于2008年7月7日联合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文化遗产名录,正是符合三项评定标准:多元文化贸易城市、多元文化遗产与传统,以及独特的建筑、文化与城市景观。
换言之,多元文化本就是乔治市成功列入世界文化遗产名录的核心价值。当年乔治市与马六甲联合获得联合国教科文组织认可的,不只是这两座古城的老店屋与历史建筑,也包括不同宗教、语言、节庆、艺术、饮食及日常生活共同组成的“活态多元文化遗产”。
因此,将庆赞中元列为州级文化遗产,并非额外给予某个族群特殊待遇,而是在保护乔治市赖以入遗的重要文化根基,毕竟庆赞中元所包含的大士爷祭祀、歌台、酬神戏、纸扎工艺、地方组织及社区参与,都是乔治市“活态多元文化遗产”的一部分。
文化遗产的价值,并不是以我们是否相信来衡量。我们无需信奉另一个宗教,才能尊重其节庆;我们也无需参与某项仪式,才能承认它承载著一个族群的历史与集体记忆。槟州早已把大宝森节游行、大山脚圣安娜庆典、大旗鼓游行、槟城马来语方言、扁担饭及咖啡店文化列为州级文化遗产,它们分别来自不同族群与信仰,却共同构成槟城今日的模样。
当然,列为文化遗产,不代表所有做法从此不能改变。焚烧冥纸引起的空气污染、祭祀后的垃圾、歌台音量及交通阻塞等问题,依然需要正视。入遗以后,州政府与主办单位更应研究如何在保存传统之馀,减少对环境及居民造成的影响。传统唯有与时俱进,才能真正走得长远。
有人担心,一项华人文化获得承认,就会削弱马来文化或伊斯兰地位。这种想法其实把文化理解成一张只能由各族争夺的饼,仿佛承认一种文化,就必然会削弱另一种文化。然而,文化从来可以彼此并存,对一种文化的承认,也不会减损另一种文化的地位。
一座古城倘若只留下经过修复的店屋,却容不下世代生活其中的人及其信仰、习俗与节庆,最终保存下来的,只会是一副没有灵魂的躯壳。因此,庆赞中元入遗所保护的,不只是华裔的一项传统,也是槟城作为多元文化城市的本来面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