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马华教冲出政治风雨 超越统考风波
2026/01/26 南洋商报/亚洲周刊专区
~作者:萧伟基
大马华文教育展现奇迹,冲出政治风雨,大马华人社会自力筹款坚持母语教育,百多年耕耘,人才辈出。60年代大马政府要求所有学校改制为英语中学,部分华文学校拒绝,成为体制外的独立中学。
独中举办统一文凭考试(统考),未获政府认可,但得到全球各地精英大学与机构肯定,造就三语人才。大马政党将会见首相安华,争取承认独中统考。由于华校教学优良,也吸引很多马来裔和印度裔学生。
1月12日,4700名学生齐聚在柔佛州新山宽柔中学大操场,迎接新学年的开始,当中包括721名初一新生。
宽柔中学是马来西亚63所华社民办的华文独立中学(独中)之一,校本部与古来分校和至达城分校,3间学校学生总数高达1万3000余人,规模不仅是大马最大,也是全世界除了中国以外最大的华文中学,展现了大马华文教育的韧性与蓬勃景象。
大马华人在世界上以擅长多语见称,大部分华人都能说、读、写华文、马来文和英文,许多华人也能说粤语、闽南语、客家话等方言,这得力于大马多元种族文化的环境,以及华人坚持华文教育的成果。
华教体系完整
大马是全世界除了中国大陆和港澳台之外,唯一拥有小学至中学12年完整华文教育体系的国家,逾百年来培养了无数多语人才,当中华人社会民办的华文独立中学以及统一考试(统考,UEC),开办逾半世纪以来备受国际承认,但在本国由于种种因素而仍未获官方承认,更掀起政治风波。
月前大马执政联盟中以华裔为主的成员党民主行动党秘书长陆兆福表示,将会见首相安华争取承认独立中学统一考试文凭,掀起激辩,安华表示需在符合宪法并重视国语(马来文)的前提下讨论,而一些马来右翼政客则以不符国情、不尊重马来文等理由反对承认统考,导致相关课题再度陷入僵局。
独中统考由大马华文教育领导机构华校董事会联合总会(董总)与华校教师会总会(教总)(两者合称“董教总”)办理,首届统考于1975年12月举行,其产生的历史主要源于《1961年教育法令》要求华文中学若要获得政府津贴必须改制为英文中学(后来改为以马来文教学的国民型中学),使到部分华文中学因坚持母语教育,拒绝改制,成为在政府教育体系以外的独立中学(独中)。
由于政府不再为独中生提供华文版的公开考试,独中因此缺乏对毕业生水平的统一鉴定,导致独中毕业生升学艰难。
董总主席拿督陈友信接受专访时表示:“统考不是我们主动要的,我们是在困难的环境之下找出路。”
他指出,时任教育部长敦马哈迪医生强力反对,指如果办统考须面对后果,而当时的内安法令可以把人逮捕,但先辈们不卑不亢,威武不能屈,决定办统考,“政府如果真的要逮捕就逮捕吧”!
统考曾面对禁令威胁
至于当时政府为何没有采取行动,陈友信指出,前教育总监慕拉后来透露,政府原本要采取行动,但当时的教育部顾问和总监说,这些学校已存在超过100年,独立时允许它存在,教育法令也允许它存在,他们要在自己学校内考试,怎可禁止?为何允许他们读书却不允许考试?
独中没政府津贴
独中因不属于政府学校,故没有政府的津贴,估计每年全国独中需要数以亿令吉计的经费,因此独中需向学生收取学费,金额由每月十几令吉至600多令吉不等,而不敷的经费则由董事会和华社负责。
陈友信表示,最初一些欧美大学收一两个以统考成绩申请的学生观察其表现,其后才逐渐认可统考,而统考目前已是受西方大学接受的以中文为媒介的公开考试中最受欢迎的,就算以中国大陆、香港或台湾的高考成绩去申请一些西方大学,可能也要先读预科,但统考文凭生是可以直接进入包括名校在内的热门科系(例如医学系)的大一。
独中统考一步一脚印,走过半世纪,已获得全球逾千所高校,包括300多所国内私立高校和数百间海外大学认可,包括澳洲、新加坡、台湾、香港、日本、中国和英美等高校,统考证书作为入学资格被接受,证明其学术水平具备一定的国际标准,其水平相当于A水平或大马政府办的高级教育文凭(STPM)。
从早期台湾的大学,到之后的新加坡大学,以及近年中国的大学,都接纳大量统考生入读,作为世界顶尖名校的新加坡国立大学,也有比例颇高的统考生入读。
根据董总的数据,2023年全国独中的8600余名毕业生中,有88%继续升学,12%就业;在升学者当中,有72%(7600人)在国内升学,其中大部分进入私立大学或学院(占81%);28%(2130人)往海外升学;前5名升学地区是台湾(781人)、中国大陆(709人)、新加坡(372人)、澳洲(102人)和英国(48人)。
统考两大问题不存在
大马首相拿督斯里安华最近提到关于承认统考的两个问题,一是需符合宪法,二是需加强马来文。陈友信认为两个问题是不存在的,因为几年前有马来民粹主义者上法庭挑战华校在大马的法律地位,法院已裁定华校符合宪法。至于马来文问题,陈友信称独中统考每年考生近一万人,大约80%也在高二时考政府办的教育文凭(SPM),所以马来文不成问题。
陈友信强调,今天董总领导层是务实又有底线以及强大使命的,华文教育在大马的使命就是弘扬中华文化,语言只是载体,独中有办学主导权,用华文来传播中华文化。
“华校不是华人学校,而是华文学校,不管肤色,只要想学华文都可以进来。政府如果不承认,是国家的损失,导致人才外流。”
由于数十年来的争取承认被刁难,华社不免出现一些气话,认为政府不承认也无所谓。但陈友信表示,董总不能说气话,因为有约15%的独中生经济情况不好,不能到海外升学,他们在本地升学包括政府技职课程也受阻。
“但我们不会改变原则、统考的本质和初衷来符合政府的要求。因为独中的开始就不是为了政府的承认,而是为了给毕业生有深造和就业的机会”。
统考议题关键转弯点
2026/01/26 南洋商报/言论
~作者:许文谦
首相拿督斯里安华在国家教育蓝图中提出,统考生需报考SPM国文与历史,并分别获得优等和及格的成绩,就可申请进入国立大学。这项安排一出,立刻引发争议,但若抽离情绪来看,这或许是统考几十年来最接近制度性突破的一步。
统考长期卡关,关键从来不是学术水准,而是政治与身分认同的拉扯。反对者质疑统考生是否掌握国家语言、认同国家历史;支持者则不满统考被当作政治筹码,牺牲学生前途。
可行性最高方案
结果是争论不断,却始终没有一条可执行的制度通道。
这一次,政府选择把问题拉回现实框架:既然要进入国家高教体系,就必须通过国家语言与历史的基本门槛。
要求统考生报考SPM国文与历史,并非否定统考,而是让统考与国家体制接轨。
从政治现实出发,这几乎是当前阻力最小、可行性最高的方案。无条件承认统考,在多元社会下仍高度敏感;但建立一条以统一标准为基础的入学管道,既回应华社长期诉求,也兼顾其他族群的观感。
更重要的是,“统考+2”有助于去标签化。当所有学生都以同一套国文与历史标准衡量,统考生不再靠身分辩护,而是用成绩说话。这不仅压缩了情绪政治的操作空间,也给独中生一次正名的机会——以实力打破对国文与历史能力的刻板印象。
多一个升学选择
对独中生而言,这项政策并非惩罚,而是一条新的出路,意味着多一个升学选择。
舞台已经搭好,只要在SPM国文与历史交出亮眼成绩,依然能够进入政府大学。
若统考生能在保持华文与理科优势的同时,也在国文与历史展现同样实力,所呈现的,正是国家最需要的多元人才样貌。
统考问题的终点,不在一句“承认”与否,而在于社会是否愿意从对立走向制度。只要统考生能凭成绩进入国立大学,这一步本身,就是统考走完“最后一里路”的开始。
SPM国文与历史:入学门槛与共同底线
2026/01/26 星洲日报/言路
~作者:洪一麟
交通部长陆兆福宣布,内阁周五议决,允许独中学生仅报考大马教育文凭(SPM)的马来文及历史两科,作为申请进入本地公立大学的基本条件,即国文考获优等、历史及格。此事之所以引起华社的强烈回响,不只因为“统考承认”四字的象征意义,更因为它把长期悬而未决的升学门槛,改写成一条可操作、可准备的共同底线。
从国家治理角度看,要求报考国文与历史并非“刁难”。国文是公共沟通的基本共同语,历史则是理解国家形成、多元共处与宪政框架的基本素养。任何教育体系的学生若要进入由纳税人支持的公立大学,具备这两科基础,本属合理。问题在于过去的规则常被解释得不够清晰:要不要报考SPM、要考几科、考了是否真能申请,家庭与学校因此长期在不确定中做决定。内阁此次把条件减少到两科,至少在制度设计上降低了时间与金钱成本,也减少了反复争论的空间。
但政策若要真正“促进融合”,而不是“制造新的应试压力”,关键在配套是否跟得上。
第一,要考获国文优等,必须具备真实语言能力,而非答题技巧。教育部可与独中、国际学校合作,提供清楚的课程纲要、师资培训与阶段性模拟评估,让学生更早建立阅读与写作能力,而不是到高年从国家治理角度看,要求报考国文与历史并非“刁难”。国文是公共沟通的基本共同语,历史则是理解国家形成、多元共处与宪政框架的基本素养。
第二,历史科须避免沦为死记硬背的科目。若课程能更完整呈现马来西亚多元族群的贡献与地方经验,历史科就会从“记年份、记事件、记人物、背结论”变成“理解为何能共存”的公民教育。
第三,公立大学也需要准备:对以统考为主的学生提供马来文、学术写作与公共课程的桥梁班,帮助他们顺利衔接,而不是让学生们出现“进得来、跟不上”的落差。
更现实的一点是,社会对公平感的敏感。公立大学名额有限,录取仍涉及学术成绩、科系门槛与既有渠道(如STPM、Matrikulasi、Asasi等)。因此,这项政策应被理解为“打开申请资格”,并不等于
“保证录取”。政府若能同步公布明确流程、申请平台、时间表,以及各渠道如何并行、如何以能力与成绩为本,就能减少民众误读,避免把政策讨论滑向族群情绪对立。
马来西亚的多元教育是一种资源,也是长期磨合的课题。把国文与历史设为共同底线,本质上是在多元与统一之间寻找可被接受的交汇点。只要执行透明、课程更包容、配套更到位,这一步既能让独中生看到留在本地发展的可能,也能让社会相信:国家认同不是排除差异,而是在共同语言与共同记忆上,给每个人一条更公平的上升通道。
孩子是国家栋梁非白老鼠
2026/01/26 星洲日报/大霹雳
~作者:张慧莹
近日教育部颁布6岁儿童可就读小学一年级的政策,引起社会各界关注与讨论。
部分家长认为,此举有助于孩子更早适应正式教育体系;然而,也有教育工作者与家长担忧,发展进度较慢或尚未具备学习准备度的孩子,或将因此承受额外学习压力。
部分家长和教育工作者质疑教育部在颁布这项政策前,是否已正视6岁与7岁学生之间的发展差异与学习准备程度,并充分考量课室数量、各类型学校学位,以及师资分配等现实不足?
需关注的是,根据卫生部2022年全国健康与发病率调查数据显示,自行动管制令后,发现每13名幼儿中,至少有一名是特殊儿,其症状包括大小肌肉、言语、听觉、社交发展迟缓。因此,这一批在这期间出生的孩童,于2027年与7岁学生同时就读小学一年级,恐面临更高的适应挑战。
教育部副部长黄家和在政策宣布后的隔天,在国会上指出,为应对即将到来的6岁儿童升学需求,教育部将采取短期应急措施,包括招聘合约教师,以缓解师资压力。
有关说法亦从侧面反映,现阶段师资配置并未处于充裕状态,仍需依赖短期应急措施填补缺口,是否足以支撑政策长期落实,仍有待观察。
大马统计局数据显示,2020年全国新生儿人数为47万195名,2021年则为43万9744名,意味着至2027年,或有超过90万的孩子,将同时迈入6岁与7岁的入学阶段。
几乎将两个学年的学生一并推入同一批课室,这场史上规模最大的入学潮,学校与教师,真的准备好了吗?尽管教育部长法丽娜西迪表示,将通过建造临时课室应对短期需求,但是是否足以缓解长期承载压力,并确保教学质量不受影响,仍存在疑问。
从执行节奏与配套安排来看,这项政策难免让人质疑,更侧重于政策“成效展示”。尽管教育部长法丽娜西迪强调,孩子并非“白老鼠”,但在政策尚未全面,相关承诺能否真正落实,仍有待现实检验。
政策可以调整,时间可以重来,但孩子的成长无法倒带。教育改革若缺乏充分准备,任何“成效展示”,都可能成为孩子必须承担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