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部的形式主义何时休?
2026/01/09 东方日报/评论
~作者:程盟凯
马来西亚教育部,似乎总在真正该动刀的地方裹足不前,却在枝微末节上反复出手。
从多年前的“黑白鞋之争”,到近日抛出的“统一全国校服颜色”建议,官方说法是为了减轻家长负担,消弭阶级差距。似乎只要外表整齐,教育问题就能自行消失。
校服颜色统一了,负担真的减轻了吗?
回顾过去几年,教育部最积极推动的,往往不是课程改革、师资结构或学习成效,而是一场又一场围绕“穿什么、佩戴什么以及喊什么”的政策实验。马智礼任内的“白鞋换黑鞋”,来回折腾数年,没有留下什么学术成果,留下的是大量滞销库存与被迫重新消费的家庭。
弄完鞋子,现在轮到校服。所谓“减轻负担”根本是个伪命题。统一颜色意味著现有的校服、传承给弟妹的旧衣乃至零售商的库存,将在一夜之间变成废弃物。在经济前景扑朔迷离的2026年,强迫家长重新购置全套新色校服,是体恤民情,还是在为校服制造商“冲业绩”?这种治标不治本的形式主义,除了让校园视觉上看起来“整齐划一”,对提升孩子的人格素质和学习能力有半点帮助吗?
如果统一校服政策是教育部认知上的误判,回看过去几项政策简直是荒唐且危险。
首先是那枚令人汗颜的“国旗徽章”。教育部为了推广爱国精神,强制要求学生在校服上缝制或佩戴国旗徽章。结果呢?因为设计与材质的疏忽,导致多起儿童被针头严重刺伤,甚至引发感染需要动手术的惨剧。这就是教育部在办公室里拍脑袋想出的“爱国秀”,最终却要孩子用血肉之躯来买单。
再看校园霸凌。面对日益猖獗的校园暴力,教育部的妙招竟然是要求学生在周会上齐声高喊“我们讨厌校园霸凌”。这种宣誓式的口号教育,除了制造几分钟的噪音,对那些躲在角落瑟瑟发抖的受害者有何实质保护?如果喊口号能解决问题,那马来西亚早已是世界和平的典范。
更别提那个荒谬至极的“一间课室、两位老师”政策。在全国师资短缺、现有教师被迫兼任繁重行政工作而集体崩溃的当下,教育部竟然还在画大饼,畅谈未来要推行共同教学(Co-teaching)。连“一班一师”都保不住,奢谈什么“二师一室”?这种脱离现实、不接地气的规划,除了让官员和部长显得“有在工作”,对前线教师而言,无异于一种精神上的羞辱。
保守主义的隐形渗透挡得住吗?
我们必须警惕,这种对“统一性”的病态追求,背后往往隐藏著更深层的危机。
校服颜色的整齐划一,本质上是对学校自主权的粗暴干涉。马来西亚的许多学校,尤其是华小、改制中学以及教会学校,其校服设计承载了数十年的办学传统与文化。教育部一声令下抹去这些差异,实际上是在压缩教育的多元空间。当一个国家的教育体制开始恐惧“不同”,开始迷恋“统一标准化”,这往往是保守主义开始渗透的征兆。潜意识传达出来的是他们希望培养的是听话以及一模一样的工厂产品,而非具备独立思考和批判能力的现代公民。
教育体制亟待救援检修
马来西亚的教育体制早已处于令人堪忧的地步。我们的学生在国际评比中载浮载沉,我们的课程架构臃肿且过时,我们的师资培训体系漏洞百出。面对这些硬伤,教育部最该做的是一场彻头彻尾的“体制大检修(Review)”,而非在校服颜色上纠结。
教育部真的不要再废下去了。请停止这些劳民伤财的形式主义,停止这些罔顾学生安全的表演。这个时代的家长要的是一个能够给孩子提供在AI时代具有竞争力以及适应能力的教育环境。
如果教育部继续沉迷于形式主义的幻象,那么马来西亚的下一代,将会在这一片色彩多元缤纷的教育环境中,逐渐失去色彩,最终彻底在世界的竞争舞台上褪去颜色。
教育需要的不仅是流程与形式
2026/01/08 东方日报/评论
~作者:陈诗蓉
为机上乘客进行安全演示,是航班起飞前的标准流程。在视频尚未普及的年代,这项工作由空服人员站在狭长的机舱走廊中亲自示范,从安全带的系法、氧气面罩的使用,到紧急逃生的路线……动作熟练,语气从容。至于乘客是否抬头观看、认真聆听,似乎并不重要。该听没听的乘客不觉失礼,示范者也不觉尴尬,因为所有人都心照不宣,这是国际民航组织规定必须完成的程序。
在教育现场,也不乏类似的场景。尤其在新学年、新学期伊始,或有新课程、新政策、新系统推出之际,各式各样,大大小小的说明会、简报会、汇报会接踵而至。为了统一要求、方便管理、符合程序,不论在场者是否早已知情,是否具备实际需要,总得按章行事、照本宣科地“重播”一遍。台下是否专注并不影响台上的流程推进;内容是否真正被理解,也不妨碍会议按时结束。只要召开了会议、完成了签到,有照片存档、有文字记录,便算圆满交差,而且有凭有据,“有备无患”。
这种运作方式,并非源于个人的敷衍,而是在风险、责任与绩效压力层层叠加之下,逐渐形成的自我防护机制:只要事前已经说明,事后便能有所交代。久而久之,组织与个人都学会优先留下“已经做过”的证明。即便心知成效有限,该有的流程仍必须履行,因为不做更麻烦,可能需承担更大的风险。
会议不再被期待用来解决问题、促成理解,而成为一种不能缺席、必须签到的例行公事。教师一年到头出席的会议、说明会并不少,获得的却未必是专业滋养,而更多是如何配合制度,在既定规则中安全运作。学校日积月累的,也未必是可供反思与修正的办学经验,而是层层叠叠、愈堆愈高的档案文件。
教育行政固然不能没有制度,系统的运作也离不开章程与流程。问题在于当流程被简化为免责工具,容易产生“形式即责任”的错觉。这种文化一旦形成,教育的重心便会悄然偏移,从关注课堂的实质教学,学生的真实成长,转而执著于那些“可被证明的作为”,看似谨慎负责、严谨周全,实则空转内耗。这种注重外在程序,而忽视本质的做法无异于买椟还珠,不仅削弱学校应有的教育功能,透支教师的时间与心力,稀释其热情,也将悄然落在学生的学习与成长质量之上,不能不警惕。
迈向多元教育的新起点
2026/01/06 星洲日报/大都会
~作者:庄舜婷
2026年伊始,首相拿督斯里安华宣布,政府将华小的年度拨款从去年的5000万令吉增加至今年的8000万令吉。这是对华小作为跨族群教育平台的认可,体现了政府对多元文化教育的高度重视与实际支持。
在财政面临挑战的当下,政府仍选择大幅增加华小拨款,无疑是给华社与教育界的一剂强心针。
首相在宣布这项政策时,特别提到了一项关键的事实。华小不仅招收华裔子弟,如今也吸引了大量的友族学生就读。
这一转变具有深刻的社会意义,即华小已不再单纯是特定族群的堡垒,而是转型为跨族群的国民教育基地。增加拨款,本质上是政府在为全体国民提供更优质、更具竞争力的教育环境。当各族孩子在同一屋檐下共同学习、共同成长,不仅有助于打破隔阂,更能为大马未来的和谐社会奠定基础。
当评估被误解:是时候把专业还给老师了
2026/01/06 东方日报/评论
~作者:黄楚倩
学年评估陆续出炉,各校教师发布学年课堂评估(PBD)报告。这份报告让家长得以了解孩子在校的学习进展,自然备受关注。然而,近来部分学校与教师却因课堂评估问题,面对家长的质疑,甚至引发不必要的争执。
家长关心孩子的学习表现无可厚非,但矛盾的出现,往往源于对课堂评估本质的误解。课堂评估并非单一成绩的比较,而是教师依据长期的课堂观察与学生学习进展所作出的专业判断。如果仅看分数或等级,容易对评估产生片面的理解。
值得注意的是,学年末测验(Ujian
Akhir Sesi Akademik,UASA)的实施,也在无形中加深了对课堂评估的误解。UASA使用统一试题和标准化作答形式,因此容易被视为公平、客观的评估方式,家长和社会也因此往往以其成绩为主要参考,甚至当作唯一依据。当学生在课堂评估(PBD)与UASA成绩之间出现差异时,家长对PBD产生疑问,亦属情理之中。
另一方面,课外补习在一定程度上,也影响了家长对评估成绩的理解。不少家长投入大量时间与金钱为孩子安排补习,当孩子在课堂评估(PBD)中的表现未如预期,却在UASA中取得较好成绩时,难免产生比较与疑问。部分补习教学侧重于考试题型与作答技巧,而学校教师在学年末测验前也会针对UASA强化训练,因此一些学生在UASA考试中表现出色,但其课堂评估(PBD)成绩可能未必同样突出。久而久之,UASA成绩便更容易被视为学习成效的直接指标,而课堂评估所强调的长期观察与多元能力发展,反而容易被忽略。
然而,事实上,课堂评估(PBD)与学年末测验(UASA)各有其功能,并非彼此取代。PBD通过长期、多元的方式收集学生的学习证据,能够更全面地反映学生在不同层面的学习进展与能力掌握情况。以语文科目如华语、国语及英语为例,教师在日常教学与评估过程中,持续观察与记录学生在听、说、读、写等能力上的表现,这是一次性纸笔考试所难以全面呈现的。
同样地,在音乐等技能取向科目中,即使设有考试,其评估内容多集中于乐理知识,仍无法完整反映学生在歌唱、节奏感、动作协调或乐器演奏等方面的实际能力。这也说明,纸笔考试在评估学生整体发展上,存在其局限。
因此,PBD与UASA理应相互补充、各司其职,而非形成孰优孰劣的对立。若将纸笔考试视为唯一评估标准,不仅容易忽略学生多元能力的发展,也偏离了教育评估原本“为学习服务”的初衷。
教育,从来不是单方面的责任。当家长愿意理解课堂评估的专业内涵,教师也愿意与家长持续沟通、说明评估依据,彼此建立信任与合作,课堂评估才能真正发挥应有的价值。在这样的合作关系下,孩子不只是被评量,更能被看见、被支持,朝著更全面而稳健的成长方向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