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3月19日星期四

【华教视窗】 ~ 1782

承认统考会破坏团结?

2026/03/17  星洲日报/砂拉越

~作者:许鲁帆

近期,承认统考文凭课题再度掀起舆论波澜。国家团结部长拿督斯里艾伦达干早前在国会书面答复中指出,若承认统考文凭可能引发国内紧张与团结问题,并以此作为教育部维持不承认立场的理由。这项说法迅速引发讨论,也再次把统考问题推回马来西亚长期未解的教育政治议题。

值得关注的是,艾伦达干日前在诗巫出席与砂董总的交流会后,在脸书上贴文承诺会将交流会上收集到的意见和建议,传达给教育部长和高等教育部长。但他未进一步说明当时国会书面答复为何指承认统考会造成“紧张与团结问题”。这种缺乏具体论证的说法,难免让人质疑,其论述究竟建立在实证基础上,还是更多出于政治顾虑。

事实上,马来西亚自建国以来,本就是多源流教育体系并存的国家。华小、淡小、国中与独中等不同教育体系,长期在宪法框架下运作。若承认统考本身就会破坏团结,那么多源流教育制度早已动摇社会基础。

昌明政府内部出现两种不同说法:一方强调“未承认”,一方则声称“已承认”。如果教育部立场仍维持不承认统考,那么任何“已承认”的说法,确实容易引起公众误解。在公共政策讨论中,最忌讳的是表述含糊。若政府在重大教育课题上无法统一说法,民众自然会质疑其政策清晰度与执行方向。

2015年起,砂拉越政府在维护国语地位的前提下,承认统考作为申请砂公务员、教育基金奖学金及进入本地高等院校的资格。多年来运行平稳,未出现所谓违宪或团结危机。这一实践说明,承认统考并非必然引发社会撕裂。

作为来自砂拉越的部长,艾伦达干的表述尤显敏感。砂拉越长期强调多元共识与务实治理。已故前首长丹斯里阿德南与现任砂总理阿邦佐哈里,皆曾公开支持华文教育,并批评联邦不承认统考的立场。

在这样的背景下,团结部长若以“团结风险”为由否定承认可能性,自然会被视为与砂拉越一贯精神背离。

国家团结部的职责,在于弥合裂痕、促进理解,而非将特定群体的教育诉求标签化为风险。若砂拉越经验已经证明可行,联邦层面的迟疑,是否反映对多元议题缺乏政治自信?统考之争,最终考验的不是教育制度本身,而是政治领导层是否有足够的勇气与智慧,推动包容而清晰的政策方向。

 

华教是华社民间信仰的根?

2026/03/17 东方日报/评论

~作者:郑庭河

华文教育对华社民间信仰之维系和发展的相干性,也许对于某些人而言乃不甚了了,甚至毫不认同,毕竟也有部分民间信仰的信众,诚非属具华文教育背景者,如某些土生华人(马六甲峇峇华人、东海岸甘榜华人、沙巴混血华裔土著等),乃至一些纯受英文或马来文教育的主流华人。

然从概率来论,恐怕绝大部分民间信仰的信徒或其信俗的热心参与者,应该都是受过一定程度的华文教育者。虽说亦不能否认个别受过华文教育者未必都会倾向认同、包容,或至少客观、同理地看待民间信仰,某些甚至还极度嫌弃、厌恶、排斥之。惟纵观全局,华文教育和民间信仰之间的确存在著某种截然的正向关系。

当然,若没经过更详尽的调查和研究,我们很难说明华教对民间信仰的正面意义和积极作用,但诚如以华文为载体的马华文学明明白白地就得仰赖华教培育其受众和作者,民间信仰恐怕也不遑多让。虽说最近也有一些民间信仰团体致力于开辟英文的使用,如在庙宇或社团内多添加英文标志、行政程序及文书兼用英文英语,甚至把签文翻译成英文、刊印英文版经义,但华文作为民间信仰的“母语”,恐怕在很长的时间内根本难以替代。

某些人可能会提到部分邻国,如泰国、印尼、菲律宾、越南、柬埔寨、缅甸等也有华人民间信仰,且其信众恐怕大多数没受过华文教育,某些还被迫改用非华文来进行信仰相关活动(尤其在泰国、印尼、越南等)。这自然属实,但这些地方的华人民间信仰到底还得以保留多少传统内涵,且影响力如何、前景是否乐观(尤其能否留住新生代),恐怕尚有待观察和评估。

再者,民间信仰毕竟不像体系较完全,核心力也较强的主流宗教,如汉传佛教,就算不靠华文,多少也能借助大量的经典翻译和教义解说来把信仰的内涵传达出去。今天一些汉传佛教教团如佛光山、慈济功德会、法鼓山等,就是通过翻译和讲学来跨越华文原文的“坎”。这有点类似当年印度和中亚佛教通过翻译和讲学跨越了梵文原文的坎而传播到中国那样。虽说佛教最终还是被中国化了,但其最核心的观点及理念等,大体还是保持。

民间信仰若还是停留在目前偏弥散,或说“散装”的形态,等于协调、整合、应变、升级等的理性及能动性都偏弱,所以很大程度上还是得仰赖社群的大环境来响应及护持之。而这大环境,从文化角度来论,即是华教所领衔塑造的文化共同体。即使一直以来都有部分信众根本不谙华文(包括早期没机会受教育的许多先辈),但若无如此共同体的存在作为宏观的地基或母体,恐怕根本就撑不起、养不起民间信仰及信俗这套“上层建筑”。

总之,华教的有限度繁荣其实是本国华人民间信仰的根基、底气,也是福报,尤其是与其他海外华人社群的民间信仰作对比的话。换言之,民间信仰团体支持华教,在很大程度上就是一种回馈、报恩,也是自救、自强。当然,这并非否定了民间信仰可同时尝试多语化,跨出原生语文的坎,毕竟这对民间信仰的跨族群化乃至国际化,走向更宽广的天地,也是关键的。

 

董事部办华文教育,不要说一套做一套

2026/03/17 东方日报/评论

~作者:陈劲晖

2025年是校园多事之秋的一年,从校园暴力、校园性骚扰、到滥用科技制作儿童性内容,无不让校方多加警惕,要杜绝这些败坏的风气在校内滋长。

我因为董总一次的邀约,向全国独中的行政人员在线上开讲《守护校园安全》主题讲座,事后陆续接到了学校的邀请,到校内便开启了我当“校园安全讲师”这个赛道。

我的父亲是退休校长,母亲是退休老师,姐姐也在国中执教鞭,虽然我没成为老师,却把家里当老师的血统换一种方式,在学校进行分享。

我从2025年下半年开始,直到20262月,短短的8个月内,到访数十所学校,包括独中、华中、国中和华小,主讲了约75场双语讲座,对像超过27000位教师和学生。如今手上的档期安排,已经是迈向第100场的校园安全讲座的路上了。

校园安全讲座内容,包括讲解法律基本知识(立法、执法、司法)、如何处理校园霸凌、如何应对校园性骚扰、如何正确使用社交媒体、如何应对校园疏忽案件和公关处理等等,都是从法律条文的视角,通过真实的个案,向师生传播相关的法律知识。

董事部下令校方取消讲座

说到这里,看似一个再正常不过的法律讲座内容,我竟然收到一所学校的通知,说两个月前就安排妥当的讲座,需要临时取消,给予的理由是因为学校突然有其他的活动安排而撞期了。

事后,我获得内部消息,其实是行政单位上报给董事部后,有马华候选人背景的董事在相关会议上,极力反对我到学校给讲座。

当中原因,竟然是因为我曾经为行动党领袖张念群服务,所以会宣导政治内容荼毒学生的思想。

我不曾是行动党的候选人,也没有担任行动党任何的党职,却因为这样被标签,让董事部下令行政人员必须取消这些讲座。

再说,我在2018年到2020年担任时任教育部副部长的特别事务官,之后2022年到2024年担任时任通讯与数码部副部长的特别事务官。

这些教育部、通讯数码部的工作经验,并不是一个门外汉在班门弄斧,实质上还为讲座提供更多的“养分”。这些别人看成的“加分”背景,竟然被这所学校当成“扣分”来看?

其实,教育界的圈子很小,我也主讲了这么多讲座,如果董事们有相关的担忧,大可以要求我给予讲座的PPT进行检视,甚至可以联系其他曾经邀请我主讲的学校,试探性地询问我的讲座内容,是否有把政治带入学校之嫌?

让教育回归教育的本质

国阵马华过去是一党独大,在社团组织和学校董家协只手遮天,不是新鲜事。

我以为,在多次的换政府和政党轮替后,这些“政治魔爪”已经逐渐淡化,殊不知依然还伸手阻止校内讲座的进行!

说到底,这些所谓“不要把政治带入学校”的董事部,口说一套做却另一套。他们认为,非我族其心必异,所以才在董事会议持反对意见。

其实,他们才是真正“政治化学校”的始作俑者,对人不对事,毫无专业可言。

我的遗憾,不仅仅是因为我的讲座被莫名地取消了,而是师生学习校园安全法律的机会被剥夺了。

说到底,我并没有什么钱财和时间的损失,只是默默希望在未来的日子,有被这所学校董事部“认证”的律师,能够进行相关的分享让师生收益。

让教育回归教育,华教份子不是摆在嘴边,而是需要身体力行去做,才能让他们受到其他人的尊重。

接下来的日子,我坚信要继续做对的事情,还是会满怀期待到其他学校主讲,希望通过散播正能量的种子,让校园环境更安全,不再有悲剧发生。

 

文字是原乡

2026/03/17  星洲日报/副刊

~作者:李红莲

小学的3M3M画报儿童乐园好学生每周定时到校,下课休息首先冲贩卖部,常常独来独往。课本太无聊,没什么印象。父亲不太管我读什么,但他会派人陪我去逛书展,帮我提书,喂饱我对文字莫名的饥饿……

3岁上幼儿园,报的是父母做生意同一条街的教会学校,先学的是ABC。记不清是读了一年还是两年,转校到安邦路黎明小学附属幼稚园,应该就是那时开始认字。不清楚启蒙早有无坏处,但指认方块字成了最大的乐趣,走到哪里都会引起我的注意。路上招牌、包装品项说明,还有各式建筑尤其是酒楼内外的匾额楹联字画题书。医馆药行玻璃木柜刚好是我的身高,我与排排站的各种丸散方剂经常欢喜对望,指指点点。

小学的3M3M画报儿童乐园好学生每周定时到校,下课休息首先冲贩卖部,常常独来独往。课本太无聊,没什么印象。父亲不太管我读什么,但他会派人陪我去逛书展,帮我提书,喂饱我对文字莫名的饥饿。小学四五年级不小心买了《古文观止》《四书读本》看不太懂,唯一能让我反复看的却是智扬出版的《红楼梦》,砖块砸死人的厚。升六年级的假期阅读报告,洋洋洒洒上数千字,多半抄自左派红学书评(小学生不知抄袭何物,觉得原来这件事是这个意思,那就像笔记那样写给老师看)。某天,父亲翻了翻我的《唐诗三百首》精装本,用钢笔写下“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问我懂不懂。我不懂他心中的乡愁,只知道文字是我的原乡。

食字兽胃口很大,食字兽也看戏听歌,只要有字,煮成什么都吃。家中开店,常见新生活报民生报等市井书刊,如大把鱼粮洒下,囫囵吞枣来者不拒。故此大人说事,有耳无嘴的我也听得津津有味。大人说我老人精,初时颇得意,后来却心慌:会不会早死?或许是书看多了,精血都叫颜如玉吸去,小学后竟不再长高。

老不看三国,少不看水浒;男不看西游,女不看红楼。除了水浒三国看得不仔细,各路作家的书看多了,自然也就不合时宜地按书中苛求周遭世界和自己。早慧多夭,不无道理。催熟的果子,肉似甜熟但种子无力,再也长不出什么。很长时间,文字是明晃晃的火把,让我看到眼前的世界,但却不敢睁眼回看矮小的自己和身后压顶的阴影。文字给了我满足和虚荣,也是禁锢我的照妖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