统考,又成了选举工具
2026/07/02 星洲日报/砂拉越
~作者:詹亨敏
政治人物最尴尬的,不是被对手打脸,而是被昨天的自己打脸。
柔佛州选举开打,统考课题再次成为政治攻防焦点。这一次,行动党副秘书长张念群一句“马华没有资格在统考课题上怪行动党”,说得理直气壮。
问题是,这番话最先打到的,不是马华,而是行动党自己。
就在一个月前,首相拿督斯里安华宣布开放统考生报读政府大学4个科系,包括中文系文学(荣誉)学士学位、中文语言与语言学学士学位、中国研究文学学士及中文教育学位。
行动党部长倪可敏随即高调背书,形容这是团结政府兑现承诺的重要成果,也是统考课题的重要突破,支持者更不断强调,这是承认统考迈出的重要一步。
短短一个月,论述却变了。
如果开放4个科系不是承认统考的一部分,当初为何大肆宣传?如果这是值得骄傲的政绩,为何到了柔佛州选,又突然避重就轻,把焦点转向“马华有没有资格”?
马华前总会长丹斯里蔡细历一句话,点出了问题核心:“如果是统考生,难道他需要报读中文系这样的课程吗?”
这句话的重点,不是反对开放4个科系,而是在提醒政府,4个科系距离真正承认统考,还有一段很长的路。
我认为,开放4个科系,本来就是值得肯定的第一步。但,没有人会因为开放4个科系,就认为统考已经全面获得承认;同样,也没有人应该否认,这是统考课题几十年来难得向前迈出的一步。
问题是,既然当初敢把它当成政绩,为何今天却连提也不敢。
统考从来不应该只是选举时期拿出来高喊的口号,更不应该随着选举地点不同,政治论述也跟着改变。
说得贴切一点,许多统考生对“承认统考”4个字,早已听到麻木。几十年来,一次又一次期待,一次又一次落空,最终剩下的只有失望。
但,人民的失望,不应成为政治人物反复操弄统考课题的理由,执政党不该失信,更不能把统考沦为每逢选举才拿出来消费的政治筹码。
昨天还把开放4个科系说成统考的重要突破,今天却说别人没有资格谈统考,最大的尴尬,不是马华,而是行动党自己前后矛盾的论述。
政治人物最大的失忆症,不是忘记别人说过的话,而是忘记自己昨天说过的话。
而人民,偏偏记性很好。
华教的转型与挑战
2026/07/04 东方日报/评论
~作者:黄瑞泰
随著社会文化的结构变化,华校的发展在可预见的未来势必会面对学生流失的挑战,因此上个月20日董总会员代表大会上,董总对独中未来转型提出了深耕办学软实力,以教育品质赢得家长认同;主动扩大招收非华裔的华小生,深化多元融合以及走向国际,主动招募境外学生的三项建议,以解决独中在华人人口下降所带来的后续问题。
纵观来看,董总所提出的三项建议不仅仅提供独中一个未雨绸缪方向,也为整体华教未来发展指出了一个转型的方向,然而深入的思考就可以发现其中有不少滞碍难行的挑战。其中最大的挑战就是要解决华文教育本身定位问题,尤其是当独中确定要往扩大招收非华裔与境外学生方向前进时,就势必要面对过去传统华教论述的局限,甚至要面对“变质”的质疑。
对华社来说,华文教育是属于华社文化底线,是受到所有华人支持与经营的教育系统。过去的华教论述将华文先于教育,在学校办学、经营管理、课程内容等都必须要符合华社的期待,因此不管是八十年代华小高职(后来的茅草行动)、宏愿学校、马来文节数,到后来的爪夷文页数争议都是源自于对华校变质的恐惧,华社也因此能够维持华校的现状。
透过华社数十年来对华校的定位与定性有高度的坚持,使得华校维持华社预想的样子,也让华校能够获得华社的支持。毕竟华校是华社的重要资产,是华人民族教育,是华人文化的根,更是下一代教育的重要一环,一个华社树立起来的文化堡垒。在这个论述下,学生拿著milo罐上街募款是合理的,学校透过各种方式筹募经费也是可以被接受的,毕竟所有的资源都是为了华人的下一代与中华文化的传承,只要是华人就有支持的义务。
扩大招收非华裔与境外学生,那华校是华社资产的定位就必然需要改变,华文教育就必须舍去熟悉的“华人文化的根”、“中华文化传承”的论述,毕竟对非华裔和外国学生来说,他们既然不是华人,也因此没有要传承中华文化的义务,更不需要去认同华教传统论述,如此一来与华社高度捆绑的华教系统愿意接受吗?
这是华社需要面对的部分,因为在国家人口结构改变的大环境下,如果继续仰赖传统的华教论述,那我们就必须要接受华教的需求在下降,未来就有华校要退场。如果大家还是坚持一间不能少,那不管是华小和独中都需要转型,那就很有可能激发华社对华教体系“变质”的焦虑。
或许换个思维角度,传统的民族教育与文化传承论述已经完成了其阶段性任务,在扩大非华裔生与境外学生的需求下,华校与华文教育不再属于华人独有,而是一个全民,甚至是全人类的教育体系。
如果我们能够抓住这个机会趁机转型,将华校属于华社资产转变成华文教育属于全民资产,那华教的支持系统将有机会扩大,未来募款对像将不再局限与华人与华商,而是所有有心教育者都是赞助者,而华教组织与华校甚至可以将所有心人士吸收成为管理与领导,推动华文教育体系的转型与发展,促使华教走向新纪元,在新的社会文化结构中持续发展,那不是喜事一宗吗?
理想很美好,现实很骨感,华社是否愿意放弃长久以来的论述基础?在面对与过去截然不同的困境与挑战下,我们真的愿意好好思考与准备吗?目前只能拭目以待。
走出校门后
2026/07/05 星洲日报/东海岸
~文:李袖瑜
31年的教职生涯,没有荣休仪式,也没有太多不舍,甚至没有一点遗憾。
我很幸运,报到的学校就是母校,也在那里展开了我的教职生涯。
当时,有一位同事,我们经常一起讨论如何运用电脑处理数据。他的能力让我十分佩服,尤其是他编写了一个数据库管理系统,用来管理学生的课外活动数据。
我研究了很久,却始终学不会。可惜的是,校方并没有善用这套系统。
那时候,教育局非常重视考试数据,学校经常需要统计成绩。于是,我向朋友请教,再利用电子表格软件(Excel)设计考试统计系统。花了很长时间,也不断修改,直到真正适用于学校的需求。
如此一来,老师们无需再手动填写总分,也不必计算平均或排名。只要输入分数,所有数据都会自动完成统计。当然,系统也必须符合校长的要求。
电脑给我带来许多便利。随着网际网络的发展,以及社交媒体的兴起,我开始编辑学校部落格,花了一个月时间上载所有资料。刚好学校当时也在编辑特刊,因此整理资料相对顺利。就这样,学校拥有了属于自己的部落格。
学校的活动与资讯,大多由我负责整理与发布。拍照、写稿、上载照片、发布文章,几乎都是一手包办。偶尔还会编辑影片,只为了给学生留下美好的回忆。
也因为这样,我开始锻炼自己的文笔,后来也经营属于自己的部落格,发表文章,甚至出版书籍。
每当完成一项工作后,我都会建议校方安排其他老师接手,好让我继续学习新的电脑技术。
记得最后一项重要工作,是编辑电子教案。我花了很长时间整理各科课程大纲,再设计电子表格,然后一步一步完成。有些老师觉得好用,也来找我帮忙。
就这样,学校的电子教案逐渐成形。后来,我再用自己的方式优化教案系统,不到十分钟,就能完成一个星期的教案,大大节省了时间。
后来,校方要求我共享教案格式,但我始终做不到。主要原因是,我的编写方式和其他老师并不一致。也因为如此,我曾被批评为不够配合。
在教学方面,我也制作教学网页,并替学生建立专属网页。可惜,并没有受到重视退休后,我不敢说自己留下了什么丰功伟绩,但我确实曾经努力地协助学校。
这些年来,我可以编写作业出售给出版社;也可以制作部落格系统提供给其他学校;甚至可以开发教学网页,赚取一些收入。可是,我从来没有收过一分钱,只因为那是我的母校。
许多离开的老师,他们留下的贡献,从来不容质疑。他们协助学校发展,教育学生,一代又一代地传承下去。然而,当他们走出校门后,曾经留下的功绩,往往也会慢慢被遗忘。
我们总在教育学生饮水思源,可老师的付出,是否也同样会被记住?或许会吧。只是,岁月终究走得太快,很多人,很多事,最终都会慢慢被遗忘。
核心问题不只是孩子几岁进入学校
2026/07/02 星洲日报/言路
~作者:郑盈沁
针对近期有关2027年六岁儿童提前入学一年级报读率偏低的报道,笔者作为一名专研幼儿教育的教育工作者,希望就此课题分享一些观察。
从幼儿教育的角度来看,八岁以下、仍处于幼儿发展阶段的儿童,其学习重点始终应建立在符合发展需求的教育原则之上。在如此年幼的阶段,所谓“符合发展需求”的学习,指的是充满乐趣、主动探索及体验式的学习经历。
首先,有必要重新回顾这项政策推行的时间线。2025年7月,首相提呈《第十三大马计划》,其中包核心问题并不只是孩子何时、或几岁进入学校。更重要的是,我们究竟希望为孩子打造怎样的学习环境,以及这样的环境是否真正有效回应不同幼儿群体的需求。
括教育改革措施,例如落实5岁强制学前教育,以及把小学义务入学年龄下调至6岁。
随后,教育部于同年10月向国会表示,将成立特别委员会研究学校制度重组,包括在《2026至2035年马来西亚教育大蓝图》下落实5岁强制学前教育及6岁进入一年级。
2026年1月20日,在短短数个月后,首相在推介《教育大蓝图》时宣布,6岁儿童将有机会自愿进入一年级。
然而,在随后的数日内,外界一度对6岁儿童提前入学前是否需要进行诊断式准备评估感到困惑。一些报道指出,将进行诊断筛查,以“过滤”儿童是否已准备好进入小学。但数日后,教育部宣布取消有关儿童准备度筛查。
正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家长被赋予责任,决定是否让孩子比原定时间提早一年进入小学。在宣布后的不到一个月内,一年级网上注册程序便已展开。
注册开始后的两周内,公众获悉,新政策获得正面的社会反应。教育部共接获全国约5万份申请,其中柔佛和雪兰莪位居前列。
然而,最新数据似乎呈现出较为谨慎的情况。在预期的40万名新生注册人数中,仅收到18%的申请。
作为教育工作者,我能够理解家长和教师双方的处境。在分析低报读率的可能原因时,我认为,许多家长仍处于观望阶段。他们可能希望先观察首年的落实情况,再决定是否让孩子提早进入正规教育体系。即使认为孩子已经准备就绪,若没有足够证据显示实际校园生活会是什么样子,许多家长仍难以
完全放心。
此外,把决定权完全交由家长,也造成了某种两难局面。由于同侪压力、资讯相互矛盾或不足,以及孩子能否在更年幼阶段适应正规教育的不确定性,许多家长可能仍然犹豫、担忧或感到焦虑。
从积极角度来看,这样的报读率未必是负面结果。循序渐进的参与程度,反而给予国家更多时间进行全面规划,以便在《教育大蓝图》框架下,逐步让6岁入学成为常态。
毕竟,核心问题并不只是孩子何时、或几岁进入学校。更重要的是,我们究竟希望为孩子打造怎样的学习环境,以及这样的环境是否真正有效回应不同幼儿群体的需求。
愿我国不要忽略真正重要的事情,以免剥夺幼儿接受高质量、符合发展需求教育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