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5月25日星期一

【华教视窗】 ~ 1801

教育的回转与自主

2026/05/24 东方日报/评论

~作者:杜新宝

教育理念和实施常出现回转现象,最近一例就发生在新加坡。五月初,新加坡教育部公布新标准化惩罚措施方案,规定学校可对严重霸凌者施以留堂、停学、降低品行等级等处分;对于912岁的男生,在其他措施不足以应对严重行为时,甚至可施以鞭刑,最高三鞭。教育部长李智陞强调,这属于最后手段,必须由校长批准,并由授权教师执行,同时也会配合辅导,引导学生反省和学习承担责任。新措施是在长达一年的校园霸凌检讨后提出的。这是一个教育回转的例子,过去许多社会倾向相信“辅导重于惩罚”,如今却开始重新强调:单靠辅导并不足够,孩子也必须为自己的行为承担后果与责任。

一个经常被提到的教育回转案例发生在瑞典。瑞典曾是全球实行教育数码化最积极的国家之一。过去十多年来,瑞典大量学校以平板电脑、线上教材和电子学习取代传统课本。到了2023年前后,瑞典政府与教育界开始担忧学生的阅读能力、专注力与基础书写能力下降,于是重新推动“回归纸本”的教育方向,强调实体课本、安静阅读与手写练习的重要性。政府随后拨出巨额预算重新采购纸本教材,仅一年内便投入数千万美元购置课本与教师用书,希望让每位学生都能拥有实体教材。这种从“全面数码化”重新转向纸本与手写的趋势,是教育理念的一次明显回转。

类似的教育回转现象,其实并不少见,也不限于一个方面。例如,在教学方式上,过去许多地方强调“学生自主探索”,近年却开始重新重视由教师清楚讲解、逐步引导的教学方式;在学习观念上,曾经流行“不要死记硬背”,如今认知科学界则越来越强调记忆与基本功的重要;在家庭教育上,也曾长期强调“不要给孩子压力”,后来又开始出现重视韧性、纪律与抗挫能力的声音。

如果你是那种不爱策划,只爱跟大队去旅行的人,当领头人突然变卦不去,你会慌乱,甚至也不得不放弃。教育上也有类似现象,听说露营对孩子好,许多家长就跟随专办露营的教育团体逢假期就去露营,一旦人家转向不办了,许多人也就没了劲。

不管是在国家、社会还是家庭层面,所有教育者都必须从教育回转现象中认识一点:办教育须真懂教育,那样才可以做到教育自主,以免在别人回转时自己却不知所措。

所谓教育自主,不是指你不能学习和采取别人的教育理论、理念或方法,但你必须确保你的学习不只是吸收(许多强调学习的人就善于吸收,但也就只能吸收,这也是一个问题),还必须批判地、有机地嵌入到你的教育观当中,且善于配合你的教育对象做适当的调整。走在教育路上,出现调整、改变、回转,不是不可以,毕竟过往的认识错误也不是不可能的事,但调整、改变、回转必须是自主的结果,并非另一番的跟随。

教育也有潮流、也赶时髦,有些理念看似进步而美好,受人热捧,往往令人忍不住追随,实际却可能产生偏差,而最终承受后果的,往往是孩子,你得有足够的判断能力防止这些事情发生。教育自主的人走自己的路,和他人若有雷同,也是纯属巧合,决非盲目追随,就如你有时会有自己的哲思,却发现两千年前已有相近的思想,这种雷同是巧合,是独立思考后的不谋而合,决不贬损掉你的智慧一样。

 

沿街筹款为华教,何罪!?

2026/05/21 《人民论坛》

~作者:农民何

最近老友群组的热门话题,是围绕在华文教育上。在本地,聚焦于沈仲叶为宽柔中学义演义卖的筹款活动上。这信息度比较单纯、平稳、和气。同样是筹款(吉兰丹中华中学),在邻囯却闹得沸沸扬扬,社交媒体,天天都有火爆的交锋信息。源头来自于一则报纸的社会新闻,吉兰丹中华中学(丹中)的学妹,在柔佛街上筹款时,被带回警察局调查,轰动一时。

消息传开后,有人借题发挥,指责学校利用纯真的学生去赚钱,不顾学生的人身安全,不顾学生被恶人的当面侮辱指责,不顾学生的体力精力和宝贵的学习时间,更说捐到的钱去了哪里?

但更多的是,各界人士有理有义有情的正面支持筹款活动。

有位 Mr. Liew 对华文独立中学给了一个很形象、精准的形容:有娘生,没爹养。

娘是谁?是华社、先贤,是一代代死命咬牙撑着华文教育的民众。

爹是谁?本该是拥有制度资源,财政支持,教育拨款的囯家体系。

但是当权的政府很直白地说,华文独中是生是死,与我无关,这是你们华社的责任,我只全力照顾囯民型学校(政府学校),是故华文独中,只能是社华共同养大的孩子,学生也应尽一点力量。

学生沿街募款,不是要他们去“乞讨”,而是一种华社内部各界的共同承担。推动华文教育最残酷的一点就在于,它很多时候不是“赚钱逻辑”,而是“民族文化存亡逻辑”。

所以看到独中学生募款时,你有三个选择:

一,你愿意支持,那就捐一点。

二,你暂时不方便,那就礼貌拒绝。

三,也是最烂的一种,自己什么都没付出,却在那里阴阳怪气,指手画脚,自暴无知。

吉兰丹中华独中(丹中)的校长张永庆,这几天也在社交媒体勤于说话,他的每一篇讲话文章,都得到广泛的点赞。首先他提到丹中位于偏僻落后的东海岸吉兰丹州,华裔人口不多,企业资源有限,如果没有一次又一次走出去筹钱,学校根本无法维持,这是丹中办学最真实的现实。

2OO位师生,3天走1O万步,每个人自愿承担5OOO元的筹款目标。烈日下,汗水里,一次一次敲门,一次一次解说,那不是“伸手”,那是承担,为学校继续存在而努力!这种“用脚办学”的奋斗精神很珍贵。学生的筹款行动,更像是一种园丁式耕耘,他们知道脚下的土地贫瘠,却还是愿意弯下腰,把种子播种下去。如果社会愿意多一点理解,而不是指责,会发现这些孩子脸上的汗水,不是悲情,而是尊严,简简单单的做人(好人)的尊严。

让孩子自己想办法筹款,其实是一堂珍贵的人生课。在周末早、午餐时段向食客开口,孩子学到的远比金钱还多。他们必须学会善意表达,学会在被拒绝时,依然保持礼貌。学会体会每一块钱背后所承载的善意。学会学生与这个现实社会之间,一种真实的连结与历练。

但是这次学妹被带去警察局问话的事,提醒我们传统的筹款模式,正同时面临现代法制与社会观念的双重挑战。只是警察部门在处理此事,可以更灵活一些。核查文件,联系校方,这比粗暴地直接带人回警局,更能解决问题,也更符合这事件的比例原则。

这两天,张校长前后收到台湾两位女士的捐献,一万元与一千元,以及海鲜馆的义捐两千元餐券,也陆续收到热心者电子转账的捐献。

对于为华文独中捐款一事,我最感兴趣的是,正、反两派人马所刊登出来的照片。

正派照片:一位穿着简仆整诘校服的学妹,靑春秀丽,笑容可掬,心境愉快地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筹款,这照片取景拍摄学妹的正派形象,很突出养眼,讨人喜爱,显然会筹得好成绩。

反派照片:一位穿着光鲜校服,背着 L 名牌包包,手腕上 Rolex 名表,戴着潮流高贵的金框眼镜,脚下发亮的黑皮鞋,正向着有两个幼童的穷妈妈筹款,这一家三口穿着破破烂烂像乞丐。此照片如同此人的文章,要告诉社会人士,独中生都很有钱,学校更有钱,还需要学生出来筹款吗??

我想,我若是这位学生,我不会傻傻地站在烈日下,向穷人家要钱。我会躲进五星级咖啡厅,打开 LV 名牌包包,拿出一大叠钞票塞入乐捐箱,向学校交差。我就在这里喝香槟酒,玩手机,多美好啊!

当然我们新加坡老友们会支持张永庆校长,我们也会继续为宽柔中学筹款活动。

 

到底统考是全体华社需求,还是政治人物博弈资本?

2026/05/23 东方日报/评论

~作者:戴子豪

90年代起,“承认统考”已经是大选时华人选区的必备课题。自1975年董总推出统考,以让马来西亚所有独中有一个统一的考试,就被华基反对党引用来攻击执政华基政党的工具和利器。

独立前,马来西亚的华文中学,没有一个统一的教材。百多年前的学校甚至还引用清朝时期的教材。1911年中华民国成立后,很多华校考试使用中国的教材,直到60年代,继《拉萨报告书》面世后,有一部分华中改制为国民型中学,沿用国家英语体系的教材HSC(后换成国语的SPM);而另一部分,则保留其独立性,教材偏向届时在新加坡刚成立的南洋大学,直到1975统考被推行。

当时的马来西亚,公立大学甚少,只有马来亚大学,国立大学,农业大学(博大的前身)等等。与今时今日比较,当时华社的识字率远不及今日,若能毕业于中学,已经是社会上数一数二的知识分子。统考能否进入大学,在7-80年代还不算大事,因为“进大学”本身,不是当时华社普遍所关注的首要事物。

然而,到了90年代,大学资格开始显现其重要性。很多华裔家庭已经把大学教育列入生活的规划,进入大学开始成为华裔家庭的首要安排之一。这个时候,“承认统考”开始成为行动党在华裔选区攻击执政的马华和民政党主要课题之一。直到2018年,还有行动党领袖承诺,希盟的宣言列明一旦执政中央,就立刻承认统考。这些用来攻击执政国阵的承诺,是“立刻”,“全面”和“无条件”。

统考面试以来,在国阵尚执政时,私立大专已经开始承认统考。马华主导,培育出一批又一批华裔精英的拉曼学院(今拉曼理工大学),拉曼大学等也接受统考为入学。2011年国立师训大专也开放中文组于统考生。然而,在行动党的政治立场,和董总的立场,这些不是“立刻,全面和无条件”,因此完全不给予认可,也要求“立刻,全面,无条件”承认。

以上,是政党的博弈。然而,华社是如何看待?在此课题,华社的看法很多。但是主要可以归类为四大部分。

第一类,是将统考当成马来西亚华人的灵魂。不承认统考,就是精神上不承认华人在马来西亚国民的地位。他们本身也有非统考生。是跟著政治趋势走。若他们是统考生或将孩子送入独中,则是因为要打好华文的基础。当马华执政时,没承认统考,他们就指责马华;现在行动党执政,也没有全面无条件承认统考,他们同样指责行动党。

第二类,则是看中学府素质,而不是什么语言源流的家长。这一类,占了大多数。若有能力,首选的是国际学校,或者私立中学。然后在居住的地区,先看什么学校的素质最好。譬如在槟州大山脚,家长的首选是日新国民型中学,而非日新独中。同样在亚罗士打,首选是吉华国民型1校,而非吉华或新民独中。当然,如果有素质好的国民中学如吉隆坡维多利亚学院,圣约翰学院,或者关丹苏丹阿布峇卡中学,都是他们的首选。

在中马和南马,独中的素质好。吉隆坡尊孔、巴生兴华、马六甲培风、柔佛宽柔的素质佳,因此,在当地成了华裔父母的首选。由于多数独中已经落实双轨制,同时考大马教育文凭(SPM),所以承不承认统考,不是首要考量点。

第三类,可以是第二类的衍生,即是选择进入国中,华中(现已不用“国民型”),私立中学,国际学校的华裔子弟,承不承认统考,其实完全与之无关。这一类,在今天占了华裔中学生大多数,比例远超7-80年代的华裔独中生比率。

还有一小部分,对统考是持有反对意见的。主要是因为若承认统考,那么进入本地大学热门科系的竞争力将会大大提升。

第四类,则是少数抱有反对意见的华裔。他们接受了国语和英语教育,能说母语方言,和一点中文。他们在事业、知识、社会有成,认为语言是马来西亚人打交道的主要桥梁,因此,需要把国语的基础打好。若要说中文,他们会自动学习达到可沟通交流水平即可。对他们而言,华族的灵魂,在于华族的哲学,他们孝顺,大致了解祖宗的历史,有诚信,注重教育。他们也不认为承认统考才能凸显本身是华裔,反之会造成国民不和谐,因为有一部分的独中生,国语能力不足,不能与其他族群顺畅的交流。

到底统考是否全华社所需?还是政客间博弈的筹码?还是非政府组织的诉求?笔者让读者自行定夺。

 

独中挑战与际遇

2026/05/23 东方日报/评论

~作者:黄瑞泰

每个时代都有每个时代的挑战与际遇,不管是苦难还是机会,都仅属于该时代的人们所有,无法复制,更不能再现。从华教发展的角度来说,上世纪的五六十年代是一个风起云涌的时代,马来西亚独立、南洋大学的设立、新马分家、独立中学的出现、独立大学筹设,一系列的历史事件对当时的华社而言是劫难。

如何让华文教育能够在这片土地继续发展是当时最大的挑战,以独中为例,为了让华文中学能够继续经营,改制与不改制是艰难的抉择。选择改制的学校解决了日后经营的根本压力,选择不改制的从此走向自力更生,从招生、老师聘请、课程设计、毕业生的升学等问题都是当时系列的挑战,后来我们有了独中复兴运动,让独中浴火重生。

八十年代的社会与政治氛围改变,独中统考的成就让独中走出了一条属于自己的路,各校毕业生透过统考走向全球,各个领域都可以看到独中生的身影,甚至是引领不同专业发展的重要人才。然而学校的经营仍然艰辛,师资制度的不完善、学校设施的老旧、教学专业的不足是那个时代的困境,各校董事会等仍然面对庞大经济压力。

九十年代,独中统考成为独中教育的金字招牌,独中教育的口碑也完整确立,学校走向专业发展,各种教学培训、设施的更新也在这个时候进行,独中走向稳定发展的阶段,成为华社争取更多权益的底气。所以我们有了南方学院、新纪元学院与韩江学院,并且正式走向争取承认统考的阶段。

迈入廿一世纪,国内的政治局势变化提供了华文教育发展的新契机,独中分校的开设、关丹中华的成功设立,独中生可以利用统考进入师训课程,到今天政府开放独中统考报读国内大学的中文系,其实是过去一步一步慢慢走来的成就。

目前很多人对政府所提出的政策有很多批判,觉得政府目前的决策并没有实践当初的竞选宣言,因此认为华社被欺骗。也有人觉得一步一步慢慢来,目前已经撬动了过去牢不可破的大学入学的大门。在这些纷纷扰扰中,各有各的道理,尤其是今天政治氛围日益偏右,稍有不慎就会坠入种族政治的口水,这是大家需要谨慎的部分。

或许我们目前难以评断政治上的决定,能做的是继续把学校教育做好,透过专业的方式建立更有系统的课程,并改革行之有年的统考模式。独中教育已经走过了半个世纪,艰苦的创建阶段已经结束,专业的发展与提升是这个时代最急迫的问题,唯有把这个部分做好,华教才能够随时准备好面对更多的挑战,并走向新的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