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国华校里,我学到了职业生涯第一课
2026-05-27 来源:《人民日报海外版》
~作者:【海南华侨中学教师、海南省典籍整理与研究基地特约研究员】杨本科
近日,电影《给阿嬷的情书》热播,导演蓝鸿春在北京大学路演时说,电影拍摄期间听到学习华文的故事,让他认识到,学华文是属于中国人的身份,能让华人群体有共识。而凝聚这种共识的,是成千上万为华文教育付出无限心血的人们。观影后,我的内心久久不能平静,在泪眼婆娑中,想起我第一年参加工作的时候,悉心指导我的那位华文教育前辈。
2011年,我经由选拔外派任教,被分配至泰国董里府中华学校。这所学校是泰国创办最早的华校之一。前来曼谷入职大会迎接我们中华学校3位新教师的,是中文组长王华凤。曼谷距离董里府800多公里,每走一段路,她就招呼司机在服务区停下,带着我们去买吃的。这一站买了酸汤牛肉,她会叮嘱你少吃点,下一站还有好吃的蛇皮果罐头,我们就这样一路吃了过去。
到了学校,第一天上班,她叮嘱我们说,你们住在学校里,每天要早点起床。泰国校长要在学校门口迎接学生,如果看见你们慢慢悠悠从宿舍出来,他不知道你们的名字,所以他不会说哪个哪个老师懒惰,而是会说中国老师懒惰。我们后来每天都起得很早,而王老师自己起得更早——她的家距离学校有30多公里。她每天不仅早早起来,而且来学校的路上,还习惯买一些榴莲糕、竹筒饭之类的小点心分享给我们。
有一天她看我们来得很早,趴在桌子上睡觉。就把我们叫醒,说,你们每天早早来到办公室,不能趴在这里睡觉,要把办公桌整理整齐,擦拭干净。因为学校的领导久久不来中文组办公室,也许你在这里工作一年,他就来一次,就这一次,可能会给他留下一辈子的印象。从那以后,我们早上来到办公室,就会把自己的办公桌收拾得十分整洁。
又过了一段时间,王老师说,如果你们每次早晨起来收拾办公桌的时候,也帮同事收拾一下,你们会有一个很好的人际关系。我们觉得她说得很对,所以后来来得早的老师,会把其他同事的办公桌也收拾一下。这样一来,大家相处起来就融洽而愉快。王老师说,泰国有一句谚语,“一个人要保持他的优良品质,就像盐保持它的咸”,你们表现不错,要一直保持下去。
我所教的是小学四年级和初中一年级的学生,平时跟他们关系很好,有时候学生会到办公室找我聊天,有时候也会直接挽着我的胳膊。王老师说,我们做老师的,要注意和学生保持距离,和学生打成一片,但不要和学生打成一团,防止闲言碎语。
和泰国诸多华校一样,董里府中华学校属于慈善办学性质。办学经费除依靠社会各界捐助外,校内小卖部的营收,也是维系日常运转的重要来源。每日课后,年过花甲的王老师还会前去小卖部值守售卖,清点钱款、递出冰杯,看着孩子们接取饮品。我曾经问她,跟您同龄的老师都退休了,您这么大年纪,每天往返几十公里,很辛苦,为什么不在家享受生活呢?于是她跟我讲起她自己的故事。
王老师的父亲为了躲避战乱,1938年从海南来到泰国。他有着很重的故乡情结,一辈子都说自己是中国人,生前叮嘱家人,以后要把老家的地址刻在他的墓碑上。王老师初中毕业的时候,她的父亲把她送到中国台湾学习中文。有一次她用泰文写信回家,父亲回信说,宁卖祖宗田,不卖祖宗言,送你回台湾就是让你学中文的,如果下回再用泰文写信回家,你就不用回家了。
起初在泰国教授中文那几年,因为没有办法获得教师资格证,王老师的收入很低。王老师的父亲跟她说“学的是师范,为的是国家”,所以不管多苦多难,她都一直坚持教授华文。2019年,我再次受派前往泰国工作,其间去看望她,年逾古稀的她还在华文教育的第一线。她说,我身体还好,还能为华文教育做点事情,所以退而不休。
这就是我教师生涯第一年所遇到的人,在海外华校,像王华凤老师这样的前辈还有很多,他们用坚守诠释了华文教育的初心,留住了中华文化的根。这就是我教师生涯第一年所学到的东西——早起、分享、关爱同事、持之以恒地热爱自己的工作并保持使命感,让我受益至今。
跨越百年,新时代下南洋的我们
——万里过番万里生,百年侨归百年梦
2026/05/25 柬埔寨《柬华日报》副刊
~作者:张良晨
站在柬埔寨湿热的晚风里,看着街头交错的中文招牌、寺庙里袅袅的香火、夜市里熟悉的乡音,我常常会生出一种恍惚:脚下这片土地,百年前曾是无数中国人颠沛流离、九死一生的彼岸;如今,却成了我们打拼、扎根、追梦的第二故乡。
同样是“下南洋”,相隔不过百年,命运却天差地别。我不是历史学者,也没有宏大的家国叙事,只是一个普通的新时代华侨。我没有见过红头船劈开惊涛骇浪的凶险,没有亲历过码头诀别时生离死别的恸哭,没有尝过卖身为苦力、客死异乡的绝望,更不曾体会过“一封侨批抵万金”的沉重牵挂。可我总在祖辈的故事里、在老侨屋的斑驳木纹中、在华人社团沉默的坚守里,触摸到那段沉在岁月深处的历史,读懂一种刻在骨血里的精神——老一代华侨,把苦难活成了沉默,把坚韧藏进了日常。
百年前的下南洋,从来不是一场远行,而是一场生死坎途。那是山河破碎、民生凋敝的年代,故土连年战乱、饥荒遍地;无数福建、广东、海南的普通人,告别白发爹娘、新婚妻子、年幼儿女,揣着一口干粮、一身孤勇,挤在狭小破旧的船舱里,漂向茫茫南海。他们不知道彼岸是生路还是死境,不知道这一去还能不能再回故乡,甚至不知道自己漂向的究竟是哪一片陆地。那时的“过番”,是被逼到绝境后的孤注一掷。
他们在异国做最苦最累的活:开荒拓土、装卸苦力、矿场挖砂、胶园割胶、码头扛货、街边摆摊。没有身份,没有依靠,没有话语权,受尽歧视、压榨、欺凌,连最基本的尊严都难以保全。可他们从不说苦,也从不抱怨。
苦到极致,反而无话可说;难到尽头,只剩默默硬扛。我拜访过很多老去的华侨长辈。他们话不多,眼神温和却有力量,手掌粗糙,脊背微驼,一辈子勤俭到近乎苛刻。却对人谦和、退让,从不张扬,更不轻易诉说过往。你问起当年的苦,他们大多只是摆摆手,淡淡一句“都过去了”,他们的坚韧,从来不是声嘶力竭的抗争,不是轰轰烈烈的传奇,而是在无边黑暗里不倒下,在无尽漂泊中不沉沦,在极致苦难中守住做人的底线,在异乡风雨里撑起一个家、守住一份根。他们安静得像一棵扎根石缝的树,不声张,不炫耀,却把根须深深扎进贫瘠的土地,顶着风雨,默默生长。
彼时的他,如一道光,静静流淌百年,正中我的眉心。这束光,是他们藏在沉默里的风骨,是刻在血脉里的坚守,是跨越百年依旧能击中我们内心的、最滚烫的家国与乡愁。他们把思念藏进一封封辗转万里的侨批,把血汗换成寄回家乡的银钱,把尊严藏在低头打拼的日子里,把乡愁埋在午夜梦回的故土。他们活成了南洋土地上最沉默的脊梁,没有惊天动地,却用一代又一代人的隐忍,在异国他乡,为华人挣下了立足之地,留下了血脉绵延,守住了文化根脉。这,就是老华侨最动人的品格:坚韧,而安静;强大,而谦卑;历经万难,依旧温和如初。
百年流转,时代翻篇。
如今的我们,踏上南洋这片土地,早已不必为活命奔走,不必为一口饭拼死挣扎。我们是创业者、职场人、技术工作者、文化交流者、跨境追梦人。我们带着学历、眼界、底气和选择而来,搭乘飞机平稳落地,拿着合法身份,拥有公平机会,享受着祖国强盛带来的底气与尊严。我们不再是“走投无路的漂泊者”,而是主动出发、双向奔赴、共建未来的新侨。
祖国不再是回不去的故土,而是我们身后最坚实的靠山;南洋不再是九死一生的谋生地,而是我们施展才华、实现价值、连接世界的广阔舞台。曾经单向逃离的“下南洋”,早已变成血脉相连、经贸互通、文化相融、命运与共的新时代远行。我们生在和平年代,长在国力上升的时代,拥有祖辈做梦都不敢想的机遇、体面和自由。可也正是这样的时代,让我们渐渐忘了,自己身上其实还藏着一份珍贵的“脆”。
这份“脆”,不是软弱,更不是不堪一击,而是被我们渐渐遗忘的初心、共情、敬畏与良知。我们走得太快,太急,太追求成功、名利、光鲜和结果。我们习惯了用坚强包装自己,用独立掩饰孤独,用功利衡量得失,用冷漠对抗疲惫。我们忙着赚钱、打拼、向上攀爬,渐渐变得坚硬、麻木、浮躁,忘了人之所以为人,恰恰是因为有软肋、有牵挂、有温度、有敬畏、有不肯磨灭的真诚。
当下的时代洪流,裹挟着形形色色的人群,再次涌入南洋这片热土,但令人遗憾的是,近几年肆虐东南亚的电信网络诈骗、非法拘禁、暴力绑架、人口贩卖乃至器官贩卖恶行,操盘者、施暴者、帮凶,竟有大量是我们的同胞、是远赴海外的中国人,甚至是专挑同胞下手、残害骨肉的败类,这份背叛与残忍,远比外敌作恶更让人愤恨难平、痛心疾首。
我们总在刻意追求“强大”,却忘了,真正的强大,从不是彻底黑化,而是明知自己有脆弱,依然选择善良;看清生活的现实,依然心怀温热;拥有了立足世界的能力,依然敬畏先辈、珍惜当下、反哺来路。我们比祖辈拥有更多,却也更容易迷失,常常丢了精神的根,少了沉默的担当。
我们太擅长呐喊自我,却很少回望历史;太急于证明成功,却很少读懂坚守;太习惯展示坚强,却不敢直面内心的柔软。
可我始终觉得,一代人有一代人的南洋,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
祖辈的南洋,是求生、是扎根、是活下去、是把根留住。我们的南洋,是追梦、是融通、是走出去、是把光找回。我们不必活成和祖辈的模样,时代本就不可复刻。但我们必须接过他们留在岁月里的精神:不忘苦难,方知珍惜;不忘故土,方有归处;不失坚韧,方能远行;不丢柔软,方得始终。
以脆弱感知人间,以坚韧对抗风浪,以敬畏回望历史,以担当面向未来——这才是新时代华人该有的模样。
百年跨越,沧海桑田。不变的,是中国人向海而生的勇气;不变的,是血脉里刻着的家国情怀;不变的,是无论身在何方,都不肯低头、不肯沉沦、不忘根本的精神脊梁。
新时代下南洋的我们,要永远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山河无恙、家国安康;要守住内心的柔软与敬畏,活出有温度、有根脉、有风骨的人生。这不是一句空洞的口号,而是每一个普通新侨,对百年历史的回应,对祖辈风骨的传承,对这个时代的赤诚告白。
我们,既是历史的继承者,也是时代的答卷人。愿我们永远不忘来路,不丢初心,不惧远行,不失温度。在新时代的山海之间,活成有根、有魂、有光的中国人。
迁校需各界力挺、支持与资助
2026/05/26 星洲日报/砂专栏
~作者:黄敬明
沐胶省拉叻县三山学校迁校美里史纳丁区将相花园,多个月来在多方的努力下,从寻求校地到向教育局申请迁校批文,迁校事务进度良好,就连教育局官员也希望能尽早落实,得以舒缓城市地区大型学校学生爆满的问题。
华小迁校已不是新鲜的事,全国各地都有微小迁到城市延续华文教育使命,从马鲁帝迁校并座落在美里东姑村的美里侨南学校就是典型的成功例子,而砂拉越已有多所微小成功迁校,这是许多热心维护华文教育者的努力与付出,更少不了政府的支持与资助。
三山学校是全国唯一属于第三级内陆学校务(P3)的华小,该校校长空缺多年,幸得赖其杰愿意接下校长职务。如今已找到校地,希望迁校事务顺利展开。
华小迁校就是延续华文教育与文化,随著人口结构改变,一些乡区华小面对学生人数逐年减少,甚至沦为微型学校。相反的,城市新住宅区人口激增,学生爆满,学额供不应求,导致许多家长为孩子求学而苦恼。在这样的背景下,华小迁校被视为解决教育资源失衡的方法之一。
换句话说,迁校不仅能延续华文教育的使命,也是根据人口需求重新分配教育资源的重大决策。一所不及十名学生的学校,却拥有完整校舍与师资配置,对政府而言是一笔沉重负担。而城市地区学生爆满,一间课室挤满数十名学生,要求增建或扩建课室应付,明显不符合教育品质要求。因此,把缺乏学生来源的华小迁往人口密集地区,既能善用资源,也能让更多学生受惠。
此外,迁校并不等于消灭华教。对许多华教工作者而言,只要学校仍然存在、华文教育得以延续,即使搬迁地点,也是一种保存华教火种的方法。毕竟,空有校名却没有学生,最终也可能面对停办命运。与其让学校逐渐荒废,不如重新寻找适合发展的新地点。
对乡区居民而言,华小不只是教育场所,更是一代人的文化根源与社区精神象征。许多华小是先贤胼手胝足建立起来的,它承载的不只是课本知识,更是一段历史、一份乡情。在学生来源短缺及不符合教育资源情况下,校迁计划是最确实际的明智决定,让华教先辈们力挺与建设华小的办教育精神得以永续传承下去。
迁校是让具有历史文化与价值的微型华小能在更有潜质的地方把华文教育发扬光大,让更多莘莘学子受惠。华小也是砂拉越各族同胞共同拥有的教育资产,为来自不同生活与文化背景、不同宗教信仰及不同肤色的孩子们提供良好的教育环境,不分彼此聚在一起学习与成长,更是一种延续维护砂拉越各
族同胞团结精神的生命起点,让砂拉越这种源自于跨越百年的多元文化包容与历史永续传承。
华教一路走来并不容易,每一所华小都承载著华社对教育的坚持,三山学校迁校计划,需要各界的力挺、支持与资助。
承认统考,政府诚意不足
2026/05/26 星洲日报/花城
~作者:黄家贤
统考文凭受到政府承认了吗?有政治人物说,已经承认了,也有政治人物说,还没有获得全面承认,甚至有政客狡辩说,凭统考文凭可以进入公立大学,还不算承认吗?
就如一名外国人符合特定的条件,通过第二家园计划,申请我国居留,这名外国人始终是永久居民,不是马来西亚公民。
高教部长给的答案代表官方立场,最靠谱,赞比里不含糊的说,持有统考文凭的独中生,加上考获大马教育文凭(SPM)马来文优等,历史及格,可以申请大学特定科系,此举并非代表政府承认统考文凭。
答案清楚不过,统考文凭根本没有受到政府承认。
国阵执政时期,时任首相纳吉提出条件承认统考,SPM国语优等、历史及格,很可惜,董总拒绝了纳吉的献议,坚持要政府无条件承认统考。
来到今天,团结政府允许独中生持统考文凭进入公立大学,但必须SPM国语优等、历史及格,这和纳吉当年开出的条件有什么区别?
纳吉格局大,先谈承认统考,文凭一旦受到政府承认,可以光明正大进入公立大学;领导团结政府的首相安华却本末倒置,放大独中生进入公立大学的机会,压根儿不谈承认统考。
当年,纳吉先和董总代表会面,开出条件承认统考,接受与否,由董总决定,最终董总不接受纳吉的建议;安华同样是开出条件承认统考,但不照会董总,先斩后奏,完全不给董总提出反建议的机会。
高教部只开放4个以中文为主的学士学位科系,分别是中文研究文学学士(荣誉)课程、中文语言与语言学学士课程、中国研究文学学士课程以及中文教育学士课程。
全国20所公立大学,只有3所提供相关课程,那就是马大、博特拉大学以及苏丹依德利斯教育大学。
这就如国家动物园经理送你一张入门票,然后用羞辱的口吻告诉你,园里有20多个景点,你只可以参观3个。
2024年,首相安华官访中国,在清华大学发表演讲,遇见大学医学院终身教授纪家葵,在场邀请这名来自大马的纪教授回国效劳,不难理解,安华了解对方的教育背景,一名考获分子、 细胞生物与遗传学博士学位的宽柔独中生。
国阵执政年代,安华当过副首相、财政部长和教育部长,他非常了解独中生的强项是数理,看来,首相邀请纪教授回国服务,只不过是一时兴起的客套话,言不由衷。
一名来自怡保深斋独中,年仅27岁的学霸邹泞倪,新加坡国大毕业的物理学家,凭突破性超导体研究论文,受聘中国浙江大学任首席研究员。
巫青团长阿克玛资助资患有先天性胆道闭锁的3岁女童麦迪娜前往中国上海就医,他飞往上海探望女童时,发现主治医生杨勇康是大马人,十分惊讶。
杨勇康是上海市东方医院儿童肝移植专科医生,毕业于柔佛居銮独中,用流利的国语和阿克玛沟通,大大打脸了批评独中生不会说国语的国大荣誉教授张国祥和华裔依斯兰传教士郑全行。
在国际上发光发热的独中生,不胜枚举,无法一一列出。
如今,高教部推动公立大学局部开放政策,只考虑独中文科生,理科生被排除在外,人才流失的戏码再度重演;独立至今,已超过百万名各领域人才选择在国外发展,难怪世界银行讽刺大马是“净技能输出国”。
承认统考,政府的诚意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