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5-22 来源: 《东南沿海消息通 》
作为一名从事华文教育10余年的华文教育工作者,当《给阿嬷的情书》中那间南洋柴房里的琅琅书声响起时,我感到无比激动,顿时热泪盈眶。
这部以侨批为线索的电影,不仅是跨越山海的情义史诗,更是一封写给华文教育工作者的情书,它让我们读懂:华文教育从来不是简单的语言传授,而是在每一个汉字里种下乡愁,在每一堂课上传承中华民族的精神血脉。
影片中,谢南枝从一个不识字的南洋女子,在郑木生的启蒙下慢慢学会读写,最终能以工整的字迹代笔侨批。当她在私塾里教孩子们念“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时,那稚嫩的童声里藏着最动人的传承——海外侨胞即便身处异邦,也从未忘记“字不能不识,根不能断”,这也是海外华文教育的初心。
由此,我想起8年前在马来西亚华文学校的课堂上,一个祖籍福建漳州的孩子拿着爷爷的旧侨批问我:“老师,‘家’字为什么上面是宝盖头?”我告诉他,宝盖头是遮风挡雨的屋檐,下面的“豕”是家里的猪,有房有畜就是中国人心里的家。那天,教室里的30多个孩子,第一次用中文写下了自己的祖籍地。
侨批里的每一个字,都是中华文化的基因密码。“冬至将至,虽你未能归,冬至丸亦留你一份”,阿嬷的家书里没有直白的思念,却用“留冬至丸”的细节藏着最深的牵挂;“打了新棉被,眠床烧烧,不畏天寒,你免挂念”,朴素的家常话里,是中国人“报喜不报忧”的坚韧与温情。这些在侨批里的文化表达,恰恰是华文教育最鲜活的教材。我们教孩子写“信”字,不仅是教会他们一种文体 ,更是让他们懂得“人言为信”的分量;我们教孩子读《游子吟》,不仅是背诵古诗,更是让他们理解“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的家国情怀。
我曾在马来西亚和一位卖冰沙的老华侨聊天。他祖籍福建金门,10岁随父亲下南洋,今已年过七旬。年轻时在橡胶园里打工,每天收工后就躲在工棚里教工友们写自己的名字。他说:“我没读过多少书,但我知道,中国人不能忘了自己的名字怎么写。”这句话,让我更加坚定了从事华文教育工作的信念和责任。
看到电影里郑木生及他资助的学生在泰国创办华文学校的情节,我想起现实中那些默默坚守的华文教育先驱。
在马来西亚,有两个祖籍福建泉州的“华教斗士”,为华文在马来西亚的教育付出了毕生心血。一个是永春人林连玉,被马来西亚华社称为“族魂”;另一个是晋江人沈慕羽,被华社称为“族英”。为了华文教育,他们被剥夺公民权,吊销教师资格证,甚至入狱,仍不懈努力和顽强抗争。如今的马来西亚,已是除了中国之外华文教育最发达的国家。正是因为一代代华文教育工作者不计名利、前赴后继的努力与抗争,才让华文教育这粒“留根”的种子在海外生根发芽、枝繁叶茂。
影片里的华文课堂,是南洋陋巷里的小柴房,没有黑板,没有桌椅,没有教材,孩子们席地而坐,却毕恭毕敬地叫着“先生”。如今,我们的华文教育早已走进现代化教室,甚至通过云端连接起全球的华裔孩子。10余年来,我曾经在菲律宾通过投影给孩子上中文课,也见过在荷兰中文学校教室里,孩子们用平板跟着国内老师学书法。时代在变,技术在变,形式在变,但华文教育的使命从未改变。
据媒体报道,《给阿嬷的情书》上映后,吸引了大量年轻观众走进影院,不少观众自发走进侨批馆,甚至有来华留学生主动申请成为华文教育志愿者。这让我欣喜地看到,华文教育正走向大众共鸣和世界认同。新时代的华文教育,不仅要教会孩子们说中文、写汉字,更要让他们理解中华文化的精神内核——就像郑木生用一生的侨批邮路,诠释了一诺千金、家国牵系的有情有义;就像谢南枝以18年的默默坚守,兑现了受人恩惠、涌泉相报的知恩重诺;就像叶淑柔凭半世纪的漫长等待,蕴藏着孝亲守家、坚韧温润的道德伦理,这些刻在中国人骨血里的情义,正是中华文化最动人的底色,也是激励海内外中华儿女前行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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