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12月12日星期二

【华教视窗】 ~ 740


一里路 千里累


 2017/12/12 中国报/评论

~作者:梁杰华


耐心再好,也会有个限度,何况等了40多年,什么耐心都没了。

承认统考一事,一等就是40年;这40年来,政治人物对它否决多少次,却又对它许下多少承诺?

每到大选时期,统考课题又再被炒作,反对党的承诺是,一旦执政,就承认统考。

执政党呢?华裔领袖会说,再等等,还有希望。不过,巫裔领袖说,它不符合教育政策。

政府对统考的态度模棱两可,想要选票时,就告诉你路不远了;不想要选票时,就问你到底还想要什么?

唉,尽管心底知道承认统考机会渺茫,但我们仍然选择期盼,然而,一次一次的期盼,换来的是一次又一次的失望,票给了你,那又怎样?统考还是不受承认。

等了40年,确实够了。

董总秘书傅振荃说,董总虽然不会放弃争取政府承认统考,但也不会再寄予厚望。

确实,董总与其把精力留在大马争取承认统考,像水底捞月,不如向外国月亮看齐,争取更多外国学术机构的认可,让独中生的出路更广。

外国的月亮比较圆,至少教育制度如此,讲素质,不讲政治。

结果还是一样

统考的水准差吗?不差。独中教出来的都是笨蛋吗?不是,各个领域的人才,不乏独中生。

有个独中校长说过,独中生考统考,也考大马教育文凭,有朝一日想回国服务时,大马教育文凭会派上用场。

这句话说其实是:不论到了哪朝哪日,统考文凭在我国也派不上用场。

教育部副部长张盛闻说,争取承认统考的斗争,不是三、五年的事,但其实,这场斗争,早已过了三、四十年,没结果,就是没结果。

对,统考不会在隔天睡醒就被承认,但是,再睡个40年,结果还是一样。

一里路,走得好累。

 

董教总只剩下两块招牌


2017/12/11 光华日报/言论

~文:董恪宁


马来西亚的历史篇章里,董总和教总,乃是华文教育第一线上的领头羊。因为如此,坐在前排的当权领导,不少因此不幸获罪,连累个人经营的企业,甚至身陷囹圄之中。80年代的茅草行动,董教总阵线旗下巨头被逮入狱,正是佐证。

尔后1999年的大选诉求,主导的华教组织,还被时任首相的马哈迪医生在国会的殿堂高调修理,极力抹黑。尽管面向高压,董总和教总,一丝没有屈服,而是坚守底线,继续前行。

那样的大气磅礴,不是偶然的。而是出自董总和教总大楼里,满天峥嵘的星星:董事部里,行政处中,人才辈出。上马冲锋,下马作文,所向披靡。打开卷帙浩繁的档案,当能觉察当时华教阵线的雷霆万钧。

可惜,晚近十年,拖棚歹戏,纷沓而至。华社投入的资源,全磨损在内戕之中。捐输的献金,还用在没完没了的官司。好不容易,纠结总算平息;可是,华教的气势,再不比从前。不但这样,原为华教的前线,眼下的董教总,一再退守。

举例言之,因为增建10所华小,准备借用所谓华裔先贤命名,族魂林连玉和民权领袖林晃升,二君皆被“遗漏”;20华团见之,前不久群起发表联署文告,一起谏议教育部俯顺民意。没有想到,名单之中,既不见董总,也不见教总。

纵然网上的舆论,街上的论述,有所叽里咕噜,不论董总,还是教总的衮衮诸公,显然一点都不摆在心上,乃至封闭一如既往:解决不了,磨蹭拖沓;解释不了,百般推搪。

结果,马来亚大学学生事务处20171030日令下冻结华文学会之后,20个团体挺身声援,还是那样。细看投身参与壮举的组织之中,仍然没有董总和教总的足迹:

马来西亚中华大会堂总会青年团、吉隆坡暨雪兰莪中华大会堂青年团、森美兰中华大会堂青年团、马六甲中华大会堂青年团、彭享华人社团联合会青年团、吉打州华人大会堂青年团、登嘉楼中华大会堂、新纪元大学学院校友会、雪隆理华同学会、马来西亚佛教青年总会、雪兰莪暨吉隆坡福建会馆青年团、新纪元大学学院前进阵线、赵明福民主基金会、雪隆林氏宗祠会青年团、动力青年协会、势代青年、雪隆李氏宗亲会青年团、雪隆惠州会馆青年团、雪隆兴安会馆青年团、隆雪陈氏书院宗亲会青年团……。

什么时候,这两块曾经领航南中国海两岸的金字招牌,褪色斑驳到这个地步?董总的初心,教总的宗旨,何以都遽然不见了?不带头也就算了,怎么一而再,再而三地如此这般?这样下去,接下来的选择必然是既不认同,也不签署。

那么,未来华教的沦丧,还用说吗?也许,德国新教马丁·尼莫拉牧师那首经典之忏悔诗,可以用作提醒前线的领导,继续把董教总当作不理尘世喧嚣的联谊会,下场将会如何:最后,他们和我对着干,再也没有人站起来为我说话了。

这样的非常时刻,缅怀林晃升的气魄,林连玉的精神,犹能衬托此时此刻董教总的一年不如一年。除了加影山光泽渐少的招牌,董教总的KPI,还有什么,还剩什么?



独中因应国际学校之道


2017/12/11 星洲日报/言路

~作者:庞宣


近些年,国际学校如雨后春笋般的冒起,学生人数剧增,让一些独中办学者颇感压力。据非正式统计,目前国内国际学校逾100多所,学生人数超过10万人。此两项数字已远超全国60+1所独中及86000名的学生人数。

面对私立学校的挑战,独中需采取何种办学策略因应以处于有利的地位?基于东西马各校的地情、校情、规模及发展情况有所不同,恐怕难有一致的看法。唯笔者认为以下两点浅见,或可值得独中办学者参考:

一、暂缓招生。对大型独中(学生人数1500人或以上)及小型独中(学生人数150人或以下)而言,学生人数多寡不应再作为办学绩效的主要考量。原因是,大型独中的基本设施及校园面积大都已达极限,若再继续增收学生,校方为了配合需要势必将有限的财力及物力资源用在改善硬体的建设上,如增建课室及设备等,很难在提升素质教育方面多下功夫,拨出足够的资金充实并完善它,目前多数独中的情况正是如此。

小型独中碍于地情、种族人口结构及华裔流往城镇地区的趋势,即便校方殚精竭虑想尽一切办法招生,学生人数亦难以在短时间内有所突破,这是微型独中所处的困境。因此,笔者以为小型独中与其花费偌大的精力、人力及时间在招生方面打主意,不如提升办学素质对学生更为实际有益。

其实,小型独中努力增强素质教育,办出本身的特色,所谓“有麝自然香”反而更能吸引当地家长把子女送入独中就读,学生人数可持续增长。

二、教育素质为办学的根本,古今中外皆然。教育素质含义虽广,唯需满足其中两个基本条件始能有效达致。一是良好师资,二是以学生为本的办学理念,学校采取开放式的教学。优良师资不是嘴巴讲,独中董事部务须认真考虑并实行才可得到实效。采取的措施包括制定稳健强力的薪津制度,基本上教师起薪至少须不低于政府学校的标准,才能留住原有的教师,进而吸纳有志于从事教育的大专生到独中执教。

国际学校之所以吸引学生报读,除了英语作为教学媒介语的原因之外,优渥的师资待遇亦为吸引优秀老师执教的其中一个原因。有了优秀老师配合校方的政策教学素质自然得以加强及提升。

其次,以学生为本的办学理念的基本要求是,课堂教学须将传统的以老师为主导的模式改为学生主动学习,以学生的最大利益为依归,“一言堂”的教学法应废弃。为达此目的首要工作便是将大班制改为小班制(每班学生至多不超过30人),便于班导师及科任有充裕时间进行有教无类的互动教学,给予学生个别的辅导,使​​其获得师长言传身教的效益。

如此一来学校的财力务须聚焦于素质教育的发展,如缩小班级人数、多聘教师、增加常年经费。对所有独中而言这是一项教学改造工程,涉及的不只是执行的问题,重点是教学思维的革新,从教师到校长及董事部都需要作好充分的准备,才能有效的落实。

此外,独中办学一路来的优良传统也是突显其与国际学校不同的地方,尤其是对民族语言文化与优良传统精神的维护与坚持,更是独中办学的核心价值所在,不仅不能舍弃,还应将它继续传扬下去。



冷战留给华教的伤痕


2017/12/09 东方日报/评论 

~作者:王琛发


1957831日,马来亚宣佈独立了。但在那之前或之后,国家的华文教育,可谓是冷战阴影下的华文教育,在国际势力干涉下,还得艰难的保护华校的独立自主,却从来未能阻止外力左右。母语教育化育英才的理想,屡受西方意识形態斗爭理念的泛政治化干预。

美国国务院于195696日制定的18页《海外华人与美国政策》,于1992514日正式解密,文件提到了〈美国政府对东南亚华侨华人的政策和措施〉,其中指出「美国政府的执行单位必须以美国政府的整体利益为出发点,去贯彻以上措施,並根据各国在地条件计划各种教育与情报项目」。

结合其他解密文件,很清楚,上述文件所述「项目」多姿多彩,包括1950年代以来美方早在亚洲地区华校制定的一系列计划。于是,暮然回首,我们竟然发现,上个世纪下半叶的开始,东南亚/马来西亚的华文教育歷史,居然是国际冷战史的一部分。

这也印证了许多长辈少年时代的烦恼。他们明明因经歷二战,失去求学机会,许多人都以超龄生珍惜学业,可是早上进到课室,总看到书桌抽屉內出现各种花花绿绿的印刷物。

一方面,我们现在阅读到,美国国家安全委员会下属的行动协调委员会在1955128日批准一份题为《海外华人学生研究》的文件,主张推动当地华人学生从反共到文化融合;另一方面,19571211日发佈的《美国影响东南亚华人的计划方针》说明,美国对南洋华文高等教育政策的优先目標是「推动华人学校逐渐融入所在国教育系统」。

同时,阅读英国解密殖民部CO1022/346文卷里头不同年代的文件,可发现英殖民政府从反对南大到批准南大,是当年美国国务院的建议。美国说服英国基于冷战拉拢南洋大学,包括发掘(explore)南大反共潜能、美英两国合作阻止「不受欢迎分子」顛覆南大、美国鼓励南大创办並向学生灌输「民主原则」、美国政府帮助南大联繫美国私人机构,聘请美国籍教职员等等。

那位具有过歷史学教授身份的Joseph Burkholder Smith,在1976年出版回忆录中,就公开自己另一身份是中情局心理作战专家,与南洋大学校长林语堂互相有关。

根据1957102日艾森豪威尔总统批准《美国对台湾与中华民国政府的政策》,即「国家安全委员会第5723號文件(NSC5723)」,美国195712月文件主张「推动华人学校逐渐融入所在国教育系统」,其实源于美方海外华人工作小组在当年58日一份会议备忘录。

美方国际合作署代表布朗(Brown)其时表示,美国致力于促使各地华人融入居住国,台湾的项目若悖融该政策,就应修正。于是我们也可猜测,为何当年台北不让美金支持的学生週报刊物入口台湾。蒋公不得不接受美援,却一直放不下原来思想立场?

华校生的思想意识

那时美方的理由,据说来自中央情报局大量分析与总结。这个理由,现在看来是你我不必「情报」也可以「想当然耳」的理所当然。其看法认为各地华人社区一直和中国保持密切联繫,教师、教材来自中国,因此华校学生的思想意识也必然来自于中国,便利中共向东南亚国家输出意识形態。

所以,冷战思维的逻辑,常有用设想推出设想,层层放大;危险也在有人靠此吃饭,为设想提供危言耸耳。就当时林语堂辞掉南洋大学校长职务,新马华文报章的新闻与评论几乎认为纯粹是双方无从磨合,华社与南大董事部,无从接受校长的思想、作风、態度;可是,现在阅读解密文件,便知道林语堂辞职居然在美国引发国务院和中央情报局联合撰写「南洋大学简史」备忘录,行动协调委员会还特別召开专门会议討论。

由此可见,掌握强权一方次次按设想而行动,次次行动引起反作用以后又是杯弓蛇影的解释反作用而再作动,必然导致恶性循环。久之,本不存在敌对也会演变为真正的事態,最终演变为一切泛政治化。往后数十年,许多当事人犹在世间,以本土回忆对照美英单方面的解密文件,要把其中那些捕风捉影和矫枉过正辩解为「误会」、「沟通不良」也太迟了,已经不及补救那整整数代人留下被屈辱、被牺牲、被逼上梁山的歷史。

撒下「去中国化」种子

现在,大眾共同认知都知道教育是专业,教育必须依赖学术研究去支撑。当代人很难想像,过去会有一个单位,是一边在香港办起收集中国和东南亚华人情报的「研究所」,另一边又忙著编辑从大学生到中小学生刊物,还有儿童漫画画报,同时又向著亚洲地区的华校输送课本。

可是,在那时,这是美国亚洲基金会在这个区域的重大赞助项目。美方不但支持这样一间「出版社」,让它从事由大学生到幼儿间的意识形態斗爭,並且还要不断调整,应付那些被搜集情报、被传播思想的对象们反应乃至反弹。

现在从白宫执行办公室的解密文献,可以发现那时的冷战政策,尤其培养、拉拢知识青年,影响思想的设想,有很大部分起源于当时美国副总统尼克松1954年考察东南亚诸国,由此发酵与演变出后来各种政策。可是歷史也告诉我们,当时间又过去20年之后,尼克松往后的立场被誉为「中国人民忠诚的老朋友」。

多年后,李光耀在《风雨独立路:李光耀回忆录》便坚持他所看到的结果也是原因,认为语文和教育的爭斗背面「是共產党人也是非共分子爭取政治上的发言权和政治权力的另一场斗爭」。而老百姓看不到什么冷战文献,只能从他们身处的客观经验去体会,尤其是昔日学生自知若是正常情况,不受干扰,自己只想安心唸书;他们却是明显从自己人生经歷感受,那是个让许多人无法安心生活,连累很多学子失学的年代。

美国扮演世界警察而不放手染指亚洲,加上英国长期不愿放弃殖民利益,霸权结合的力量在起著作用,如此撒下了为著「去中国化」而「去中华化」的种子,让毒果蔓延,首当其衝便是华人子弟,伤害他们接受完整母语教育、文化传承的基本权利。

由此,我们当反省,自国家独立60年,华文教育课题发生过各种爭议的背后,其中原因包括一大部分人固守先入为主观念。他们的自以为是、自认「效忠」,其实源自过去西方基于冷战需要在他们脑海塑造的华社认知。他们思想受著他们所不知道的在遥远的西方世界的系列文件在背后牵扯。

我们现在不是一直口中说著「中庸」、「包容」、「开放」、「民主」这些词句吗?为何脑中还扫不掉那属于过去的冷战思维逻辑?现在也该是时候摆脱过去包袱,认识国家人民的真正独立只能依靠维护大眾思想、人格的独立,让我们向冷战年代的余毒告別吧。